《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31、第 31 章 入了秋，早

　　入了秋，早晚寒凉人也变得懒散越发不想动弹。从小山上下来后顾瑾楠便着人收拾了东西搬去了西面的屋子里住着，燕昭易却也是没有阻拦，由着她去了。
　　三姨太本以为是小两口闹了变扭，也不觉得打紧，可现在也过了那么久了两人还是分房而居的僵着，她稍稍打听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想着开口劝和一二。
　　“小楠，虽说现在讲的是新女性，到处讲平等说自由，可还是要过日子，这两个人过日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和和美美，平安顺遂么！” 三姨太打量着她的脸色又接着说道，“老三若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只管和我说！”
　　顾瑾楠一心想着前两日燕君芙寄回来的信，两人四处游走，为了他们理想中的事情而奋斗，两人合照上的笑容也是那样的阳光，而她却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一个不属于她的牢笼。
　　“小楠，这也不小了，可以要个孩子了，这有了孩子，老三再怎么的也能顾念着这点情分的！”三姨太说着拉起了顾瑾楠的手。
　　听到这话，心里像是添上了一块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顾瑾楠没有回话，三姨太却也没有停下，“这有了孩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三姨太的这番话到底也没能劝住顾瑾楠，两人仍旧僵着，也不知这消息是怎么传开的，北陵城中倒是多了不少谈资，燕少夫人失了宠，倒让个戏子比了下去。顾桓铭正同顾桓钧在茶楼里见客，一旁的说书人正将这故事说的如他亲眼所见一般，两人还算沉得住气，谈完正事后急匆匆的就向着燕家赶去。
　　让他们两意外的却是到了燕家顾瑾楠正气定神闲的站在庭院里修剪花枝，回头看见他们两人，笑吟吟的开口：“大哥，二哥！”放下手中的剪刀，“木芝泡些茶来！”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说着话便往屋里走去，“前两日君芙寄了信回来，她和四哥在外面挺好的，不必忧心！”
　　她越是这样气定神闲越是让人担心，“城中的传闻都是真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始终都还是燕家的少夫人，这点谁也改变不了！”木芝端上了茶，她看着杯盏里冒出的热气，笑着说道，“现在哪儿还能由得我耍小孩子脾气，自我嫁到燕家后，这已是定局，无论他喜不喜欢我，这都改不变了两家连为一体，一荣则荣一损俱损，大哥，你应当明白的！”
　　顾桓铭自是知道她的意思，顾家北上，这实力也不比当年在苏城的时候，这个时候和燕家闹起来，对谁也没有好处。眼看着小时候还和自己撒娇的妹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出宽慰的话，最后两人也就是略微坐了会儿，喝了点茶就走了。
　　好似从那天以后，没有人在对她提起过这件事情，一切又如往常那般平静。就在这平静的日子里北陵城悄无声息地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还记得去年时的第一场雪，她无意间用手拨弄的腕上的镯子，思量了片刻，“木芝，备车，我要出门！”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坐在车子里看着窗外飘雪的街景顾瑾楠只觉得感慨万分。雪天路滑，司机放慢了车速，顾瑾楠不经意的看到了福清王府已换了牌匾，也不似当日见到布满尘土蛛网。
　　顾瑾楠见到纪戚戚时她正靠坐在椅子上绣花，肚子也微微露出了些身形，感觉有人进来，纪戚戚惊觉的抬起了头，见来的人是她却是意外至极。
　　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布娟，“少夫人！”
　　“怎么坐在廊下不进屋？！”说着话顾瑾楠四处打量，“绍辰没有派人过来伺候么？”
　　纪戚戚拿不准她的心思，没有答话，顾瑾楠却是笑了起来，“这样不清不楚的跟着他，你当真愿意？！”在屋内寻了个暖和的地方坐下，看她不知所措的神情淡淡地开口，“为了他你放弃了你的身份，丢掉了所有往日的生活，每天就这样拘在这个小院子里，即便你可以让人指指点点，你难道能忍受这孩子也让人指指点点么？”
　　“没有名分的孩子要如何生活，这话不用我多说，你应当能明白的！”顾瑾楠的话刺痛了她的心，沉默许久后她才开口回道，“少夫人的意思我已明白！”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可你却比我幸福！”她的小心回话，战战兢兢地样子顾瑾楠的心突然揪了一下，“燕昭易当真是护着你的！”
　　屋檐上的雪被风吹得散落下来，顾瑾楠长长的舒了口气，起身走出了这院子，纪戚戚就站在内堂看着她离去，两人没有多说一个字。
　　木芝等在门外却甚是焦急，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拉开车门，“六小姐，这要是让易少知道了，只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顾瑾楠显得毫不在意，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是手不停的摩挲着腕上的镯子。
　　晚饭刚过，顾瑾楠在屋内放起了歌，指针划过唱片，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雪花一点点的飘落。门突然被踹开，巨大的声响令她回头，燕昭易身上满是寒气，一脸怒色，抓住她的手腕，“我不是同你说过，我不会娶她过门，你为什么还要逼走她？！”脸上虽是怒气，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哀痛，他突然松了手，“为什么要逼走她？！她的存在不会对你有任何妨碍，你为什么要逼走她，为什么？！你当真这么容不下她么？！”
　　顾瑾楠没有开口，好似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般，不做辩驳，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从这天起，燕昭易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终日的玩乐，军中政事也都丢在了一边，每天总能闹出不少的花边消息，昨天给哪个明星捧了个戏，今天又和这个小姐跳舞，连着几个月竟没有一天断过。
　　又下了两场雪，北陵城的寒冷又添上了几分，燕君茴见顾瑾楠对这件事情毫不上心，着实有些意外。她和往常一样不是在书房里待着就是在小阁楼的阳台上看雪，燕君茴看了好几次，只觉得她像是一张画，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没有丝毫的生气。
　　眼见快到年下，两人这样的僵着，燕卓翰打发了人来叫她过去，这是这几个月来顾瑾楠第一次见到燕昭易。他没有了往日那般的沉稳，像极了传闻中的风流易少。燕卓翰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燕昭易收敛一些，别做的太过分，没有过多的训责，只是提点的话。
　　两人一同回的小洋楼，刚进屋燕昭易一把拉住了她，眉眼弯起嘴角微微上扬，附在她的耳旁，“想我了么？！”手指不停的在她脸上来回地抚摸，极尽挑逗之感，眼前的他是这样的陌生，她从未见过！
　　用力将他推开后，燕昭易没有恼怒到笑得越发的诡异，“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泪珠从眼眶里流出打湿了她的脸庞，她想要的不过是在乱世中守着自己爱的人，与爱自己的只此一生。
　　眼里带着些泪水，满是戒备的神情，像极了他们大婚那天晚上，“你当真觉得是我逼走她的？！”她靠着墙滑落坐在地毯上，“她性情刚烈，怎么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会离开你？她想要的不过同我一样，守着自己爱的人，岁月静好罢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去成全她？！”
　　“成全？！你让我用什么去成全她，你的心思从未在我身上，都说是因我的阻拦你不能让她过门，可真的是因为我么？堂堂易少真会因为我而不纳妾，我自问没有这样的姿色本事。”
　　他沉默不语。
　　顾瑾楠用手撑起身体，慢慢的站起，“你所顾忌的到底是什么？！顾家？还是别的？”她冷笑着又看了他一眼，“顾家已非昨日，你若真想把她找回来娶她过门，我也拦不住，只是你别忘了，岭南和北陵迟早还有一战，到时候为了政局平和，你真觉得能和她相守一生么？！”
　　话至此处也已不必多说，静默许久，顾瑾楠望了眼窗外的飞雪，苦笑着摇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独留下他一人站在那里！
　　燕君茴站在屋门口轻声叫道：“绍辰，忘了她吧！”
　　燕昭易嘴角弯起，“二姐，若是这么容易忘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仰着头长叹一声，“我想大哥了！”
　　“你知道的，从那个时候起，你们已没有在一起的可能，这和小楠没有半点关系，你又何必做出这些事情故意激她？！”燕君茴拿出了一枚方章塞在了他的手里，“大哥走后，你就是燕家长子，既然享受了大哥为你承担的过去，你也应当为大哥，为了燕家做该做的事情。”
　　上好玉石雕刻出的印章，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有所变化，只是上面的印泥早已干透，绍华两字仍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