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3、第 3 章

　　秋风刺骨，她怅然若失的坐在回苏城的船上竟不觉得冷，或许是心寒了，所以不觉得冷。为权势另娶，在书里戏里她见过不少，可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原来这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受许多。
　　儿时客居江家，总听三姨娘提起当年母亲和父亲是多么相爱，最后父亲还是纳妾，三姨娘总说，“你母亲嘴上不提，可心里也是难过的！”又叹了口气，“小楠，你们现在都说是新时代的女子，要一夫一妻，可哪儿有这么容易！”
　　确实不容易，可她又怎么能心甘情愿的与别人共分享一个丈夫？！
　　从书房出来时，顾瑾楠的双腿都在抖，叶副官守在门口，看着她那绝望的神色，又听见了屋内的枪声，他也是知晓江轩霖的脾气，这两人头一次闹的那么凶，看来难有回旋的余地了。三姨太也听着枪声上来，看她脸上的泪痕，大抵猜到了几分，没敢多问，连忙派人将送她回了苏城。
　　苏城渡口，来来往往的商客十分热闹，顾家接到了岭南来的电话连忙派人在渡口等候，顾桓铭看着船慢慢靠近，连忙从车上下来，一旁的侍从也连忙跟了上去。顾瑾楠从船上下来看见大哥，眼眶里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怎么也收不住。
　　顾桓铭用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又拿下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然后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不怕，有大哥呢！”
　　“四哥呢？！”顾瑾楠抬头目光满是焦急。
　　“你知道了！”顾桓铭四处看了看，搂过她的肩膀，“先回家，路上和你说。”
　　坐上车子，顾瑾楠才慢慢感受到了几分暖意，红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四哥怎么样了？！”
　　“现在被扣在燕京，桓钧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局势她大约知晓一二，可又猜不透他们真正的目的，有些疑惑，“为了粮食？！”
　　顾桓铭听得这话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是也不是。现在刚停战，粮食不那么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怕我们支持江家！他们正在说动内阁，想要收回江轩霖的兵权，如果我们支持他们，害怕江轩霖一时情急挥师北上！”
　　“原来是这样！”她闭起眼睛，微微笑着，声音低沉的几乎听不见。
　　“小楠……”
　　“大哥，我去燕京！”她突然睁开眼，笑得极为明媚。
　　泡在温暖的池水里，退去了身上的寒气，顾瑾楠只觉得这两日像是做梦一般，一切都像是电影默片一遍遍的在她眼前划过，他对她承诺犹如昨日还萦绕在她的耳畔，可转眼间他便派人去北陵商议联姻之事，为得是保住他的兵权！
　　原来这些话是做不得数的。
　　换上白色绣花的袄裙，简单梳了梳头发，走到祠堂门口跪下。顾佑博看得女儿平安归来，没有多加责问，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点上香便转身出去。
　　顾瑾楠仍旧跪着，淡淡的开口：“我去燕京！”
　　顾佑博愣住，半晌，缓缓地转过身来，“小楠，你不必……”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父亲，我到底是要嫁人的，如今嫁去燕京能保全四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顾佑博心底还是有些不忍，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如何能舍得？！
　　饶是他再舍不得这个女儿，也没有多少办法了。李世仁得知顾家六小姐已然应允这门婚事，连忙派人给燕京送信，不过几天便将日子给定下了。顾家不愿让人觉得他们攀附权贵，便说出嫁的日子在顾家收粮后的第二天，他用一半的粮食作为陪嫁，燕京本就想让顾佑博不支持其它军阀便好，如此一来更是厚礼相待。
　　两家联姻之事已然谈妥，燕京为让顾佑博安心，连忙将顾桓铮放了出来，一路打点护送回了苏城。
　　顾桓铮回到顾府先去了祠堂，跪在祖宗牌位的前面，顾佑博看着他一时气急攻心，拿起台面上的家法藤杖便要挥手打下，几个小辈跪着连忙拦住，“爸，四弟不过是年轻气盛，不懂事，何必用家法……”
　　“他还不懂事？！你看看他造的孽……”
　　顾桓铮性子直，脾气犟，不肯服软，竟连句话也不肯说，就这样跪在那里。
　　“爸，这事情都定下来了，您就是打死四哥也没有啊！”顾瑾析只得哭着说。
　　这时顾佑博也才松了松手，放下了手中的藤杖，“跪到明天早上再起来！”听到这话，他们也才松了口气，顾桓铭陪着他回了书房。
　　顾瑾楠去拿了些伤药过来给他涂上，下手时又故意用了些力疼着他直叫唤，“你下手轻点，我这没叫爸打死，倒是让你给疼死了！”
　　“你这就是应该的，我出国的时候让你和我一起，你偏不去，现在还闯了这么大祸，能不收拾你么？！”
　　他咧着嘴笑着，“我那儿不是为了锻炼你么，你说我要是跟出去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独立？！”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也不看看，你给我找的什么学校，每天就是一群公子哥寻欢作乐，全是出去混日子的！”
　　“那当时不是为你着想么，让你看看那些富家公子追女孩子的手段，那你就明白那江轩霖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上了心的！”
　　提到江轩霖，顾瑾楠有些愣神，顾桓铮也觉说错了话，拉着她的手直往脸上打，“是四哥不好，教你伤心了！”
　　她却是不经意的笑了笑，“四哥，我同他终究还是没有缘分，怨不得你！”
　　顾家收粮在苏城是个大事，粮户们都抬着自家的粮食送到顾家米仓。顾家待人一向客气，每年的粮食交够了佃租，多得一分不要，渐渐顾家的名气也便上来，他们也都愿意租他们家的田地。
　　今年顾家嫁女，又听闻顾家要将一半的米粮作为陪嫁，他们送上了比往年多的粮食，生怕丢了顾家的脸面，顾家上下因此愈发的忙碌。
　　她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陪着顾桓铭去清点粮食，一直躲在房里整理着要带走的东西。从国外带回来的洋装，外文书籍，香水香膏，突然看到带回的皮箱子里放着一个小木盒，想了想又找了个木匣子将那个小木盒拿了锁给它锁上，一并放进要带走的箱子里。
　　木芝向来沉不住气拿着报纸跑进放来，气急败坏的说道：“亏得我还想对不起表少爷呢，这倒好，他到是先娶了陆家的小姐！”
　　赵妈却是一把夺过报纸给她使了个眼色，木芝自知失了分寸连忙端着茶杯出去换水。顾瑾楠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还在整理着东西，顾桓铮却是抱了一大个箱子过来，“喏，这些给你准备的！”
　　顺手翻了翻，全是包好的礼物，她有些奇怪，“看样子这些东西恐怕也不是给我的，老实交代，干什么用的？！”
　　“燕家也算是大户，这些算是给小辈的见面礼，我想着你这些日子也没有什么时间准备这些东西，这便由我代劳算是赔罪了！”说着话就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脚直接搭在她的木箱盖子上。
　　她刚拿着东西转过身来，却看得他翘着脚，“顾桓铮，把你的脚给我放下来！”
　　“我就是不放！”他却是笑得愈发放肆，“你能拿我怎么样！”
　　“刚挨了顿打又忘了是吧！”抄起一旁的木条上手就是抽他的腿，顾桓铮连忙撤了下来，龇牙咧嘴的直叫疼。
　　傍晚时分，顾家难得人齐的坐在一起吃了顿饭，二太太笑着说：“明天小楠便出嫁了，说起来还真是舍不得！”
　　孟静芸当年生了顾桓铭后便怎么也怀不上孩子，顾家长辈看人丁单薄硬是让顾佑博纳了妾，好在这二夫人是懂得进退之人，孟静芸去世前两人相处也算融洽。
　　“让二娘费心了！”停了停手中的筷子，笑着说道。
　　“这都不是什么劳心的事情，只是小楠，那燕家可不比寻常人家，你还是小心些……”
　　“我晓得的！”
　　“妈，小楠可是留洋回来的新女性，这自然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顾桓铮自然是知晓顾瑾楠的脾气，断然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我这不是嘱咐她两句么，你看那江轩霖，这转眼间……”
　　话音未落顾佑博却将筷子按在了桌上，“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提这些事情做什么？！”
　　二夫人也晓得自己说错了话，不停地给她夹菜，“小楠，你多吃些，去了燕京怕是吃不到这些了！”
　　顾瑾楠笑着接了过来，又说了两句，这桌尴尬的氛围才算化开。
　　秋意的寒凉，雏菊却是越发茂盛，看着小院里的花开，文人墨客总觉秋天寂寥，伤春悲秋，她却觉得这黄叶落满地的秋天有别样风情。
　　这临别的秋季，太多说不尽道不清……
　　那日的菊花淡香还萦绕在她的身旁，闭上眼，又想起了那日他点着烟淡淡的说派人去北陵，心里突然的抽痛，泪珠滚下却是异常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