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29、第 29 章 早晨的阳光

　　早晨的阳光很好，两人的影子被拉长，藤本看着燕昭易走近，让人推开了戏园子的门，抬手做请。久无人居，园子里的花草早已枯死，只剩下了满园的杂草。戏台上布满了蛛网尘土，藤本笑着开口：“如今战事对易少来说远没有到稳赢的地步，不知道易少是否考虑与我们合作共促东亚发展？！”
　　燕昭易拿起手帕细细地擦着戏台前的那把太师椅，“绍辰掌军不久，自问不如父亲兄长，可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椅子被擦得有些发亮，他如同平常说事一般毫不紧张，随意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台上正唱着曲儿，“军中的士兵将帅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藤本四处打量着，不经意的开口，“上次见面是在这里。”手指了指戏台，“英雄救美，真的是一处好戏，不知道这次易少，还能不能像上次一样，英雄救英雄？！”
　　燕昭易靠着椅子手搭在桌台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绍辰难当此重任，告辞！”说罢起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孙秋成来回看着燕昭易的脸色不敢开口说话，“送少夫人回去后，去前线！”听他这样吩咐顾瑾楠总觉得局势并没有那么简单，早前听顾桓铭提过，江轩霖安排商贾收购粮食，招募新兵，但并非一时之间能做到的事情，时间、人力、物力都是制约的因素，即便现在东瀛人插手，局面应当还在掌控的范围内。
　　“易少……督军让您先回府！”
　　他却是突然笑了起来，“看来回去老爷子又要拿鞭子抽我了！”转头又对顾瑾楠说道，“闹出了那么大动静，我看三姨娘也免不了说上你两句，你别往心里去！”叹了口气，“这要是君芙在，还能拦上一拦，二姐那个脾气，这回怕是不肯帮你了！”
　　闹出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着都会被说上两句，顾瑾楠心里也是有数的，“不妨事！”
　　车子刚停在小洋楼的门口，赵妈得了信急匆匆地从屋内出来，帮着拉开车门扶她下来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六小姐，这外头现在多乱您不是不晓得，这大晚上的出去要出了事情我怎么和老爷太太交待啊！”压低了声音附在她的耳边，“三姨太在小花厅等着了！”
　　虽说这姨太太是上不了台面，可在顾瑾楠没嫁过来时这燕家上下都是由着这三姨太打点，地位自然不一般。这次的事情闹得也不算小，由着她说上两句也没有什么太打紧的，“那就去小花厅！”
　　三姨太见她进来到没露什么怒色，倒是四姨太喝着茶不痛不痒的开了口：“原以为江南来的大家闺秀，又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人是知道轻重的，怎么今儿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让人凭白看了燕家的笑话！”
　　话说的不轻不重，可到底还是让顾瑾楠下不来台，她还没开口三姨太却先发了话，“论理现在燕家由着你掌事，有些话我也不该说，但是这次大帅是动了气的，平常日子里老三怎么宠你惯着你都不打紧，可有些时候你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乱来，让人乱嚼舌根！”说着话喝了口茶，理了理手里的帕子，“行了，闹腾了一夜你先回去吧！”
　　赵妈一直等在小花厅的门口，看见她出来，连忙让木芝准备汤浴吃食。泡在温热的浴缸里放松下来后竟睡着了，赵妈见状连忙叫醒她，“六小姐，六小姐！”
　　顾瑾楠突然惊醒，望着一旁一脸焦急的赵妈，“出什么事了？！”
　　“孙副官派了小厮来收拾东西，易少要去前线了！”
　　“嗯，我知道了！”顾瑾楠轻轻应了一声，穿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赵妈却是着急的紧，“诶呦，我的六小姐，你怎么能不着急呢？！”
　　顾瑾楠对着镜子笑了笑没搭话，燕昭易推了门进来，屋内的水汽还未散去，淡淡的香皂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赵妈自讨没趣，拉上房门退了出去。
　　燕昭易见她坐在妆台前描眉也不理他，他倒是不慌不忙的坐在榻上看着她描眉，“柳叶眉好看，细细长长的。”
　　顾瑾楠放下眉笔回头挑了挑眉，“看着样子易少没少给别的姑娘描眉！”燕昭易眼神微微闪躲，却将话引向了别处，“三姨娘没说什么重话吧？！”
　　“三姨娘是长辈，说上两句没有什么打紧的！”顾瑾楠并不计较这些，“什么时候走？！”
　　“收拾完东西就走！”说话间拿起军装换了起来。
　　描眉的手顿了顿，眉眼弯起，浅浅的笑着，望着他开口，声音极轻但字字分明，“绍辰，我等你回来！”
　　燕昭易回头时愣了片刻，而后放下手里的衬衣应了一声，“嗯，我走了！”
　　等顾瑾楠收拾好了已是中午，在浴室里打了个盹倒不觉得困，用过午饭悠闲的坐在书房里看着上次还未看完的外文书。木芝刚做了些新的茶点端了上来，燕君茴带着两个孩子悄声跟了进去。
　　见她看书没有半分的担忧，心里终归有些疑惑，“当真不担心么？！”
　　她合上书，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战场上枪炮无眼，怎么会不担心？！”手指不停摩挲着书皮，“可是，二姐，我拦不住！”
　　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二姐，可愿陪我在园子里走走？”
　　燕君茴点点头，牵着孩子同她一起去了小花园。园子里花依旧开的明艳，淡淡的花香弥漫，燕君茴松了手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儿，她却是想了很久才开口：“小楠，你可知大哥是怎么走的？”
　　燕家长子，战死沙场，她听过一些传闻，可内在的东西她也不知晓。
　　“各地混战，当年补给线未能及时送到前线，大哥死守却还是没有保住，丢了平关城，四面围城，父亲带着援兵赶到平关城时大哥已经不行了，这也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声音有些发抖，“小楠，我知道，你并不情愿嫁过来，可是不管当年是何种缘由，现在绍辰和你已是夫妻……”
　　“二姐！”顾瑾楠匆匆打断她的话，“二姐不必再说了，我晓得的！”大抵是她从未将这次战事放在心上，即便如今得知东瀛人插手其中她也不觉得这场仗会输。但却没有料到燕君茴对她有所怀疑，心里突然堵着闷着难受，竟然她连话也不想多说。
　　燕君茴见她脸色不好，想着是热气打头，又没有休息好，只嘱咐了两句便带着孩子回了陶家。赵妈同木芝出来寻她时已是傍晚，她呆坐在花园的长廊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赵妈远远地望去只觉得她脸色不好，也只想着她没有休息好，“六小姐，六小姐！”
　　顾瑾楠回过神才觉天色已晚，想了一下午始终没能明白燕君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若说这次物资不够也不可能，顾家的去年送来的秋粮比前两次都要多，现在又是夏天冬衣棉被自然是用不上，也不会缺这些。可若是说东瀛人插手燕君茴也不会同她说这些话……
　　“赵妈，备车！”她突然有些拿不准，想要去见顾桓铭问一问。
　　“六小姐，您这没歇好又要上哪儿去啊！”赵妈见她风风火火的就要向外走连忙拦住，“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非要现在去，怎么也得先吃了饭再说！”
　　赵妈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不好说什么重话，只得给木芝打了个眼色让她帮忙拖住她，自己匆忙出门。顾家的新宅院离小洋楼不算太远，若是往常她自是可以闲情踱步慢慢的走过去，可现在却怎么也沉不下心，坐上了人力车急匆匆的过去。
　　到了顾家门口顾桓铭和顾桓钧刚从外面回来，顾瑾楠下车后才想起没带钱出门，顾桓铭付了钱，看她神情不对便开口问道：“这么着忙是出了什么事？！”
　　顾桓钧消息灵通，见她这样大概也就是为了燕昭易挂心，“他又不是没上过战场，用不着那么担心。这前线的军长谁都不敢拿他的命来开玩笑。”
　　说话间三人进了屋，下人端上了茶水，顾瑾楠稳了稳心神才将这两日的事情说给两位兄长听。两人倒算沉稳，顾桓铭皱着眉开口：“燕家这二小姐是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人，她这样试探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莫不是和江轩霖有关？！”顾桓钧突然想起了这些日子里北陵城的传闻，有些试探的问道，“小楠，你还念着他么？”
　　“二哥，念不念都已是物是人非，这些年，放下了！”顾瑾楠勾起嘴角，眸中也不似当年那样谈起他时尽是爱慕之意。
　　顾桓铭略微思索后开口，“北陵城中的传闻？是什么传闻值得这样怀疑！”
　　“青梅竹马，旧情复炽，这场战事不为夺权，而是为了一个人……”
　　顾瑾楠食指摩挲着杯盏的沿口，嘴角勾起，满是叹息只是为了这样的传闻，燕君茴前后试探她两次，燕昭易也这样问她，难道她对他而言只是为了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