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28、第 28 章

　　院子的玉兰花谢了又开，树荫下搭上的秋千架，顾瑾楠到时在这里坐的很是惬意，喝着咖啡看着书，似乎现在的战局丝毫不影响她半分。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还能在这儿看得进去书！”燕君茴刚送完两个孩子上学回来，见她坐在秋千上看书便走了过来。“老四也是心够定的，还能去学校里念书听课！”
　　顾瑾楠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喝了口咖啡，像是没睡醒一样，眼里还有些雾气，“这战事又不是我上前说两句话就能结束的，该打还是会打！”
　　“你就不担心老三输了怎么办？！”
　　“绍辰不会输的！”从秋千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给拿起杯子给燕君茴倒上咖啡。她有些意外，“你就这么信他？！”
　　顾瑾楠却是笑了笑，回过头，“二姐，我也只能信他！”随手摘下一旁的玉兰花，看着里面的花蕊慢慢开口，“这次江轩霖打的不过是绍辰没有准备，可他再没有准备也不可能输的一败涂地。后勤补给的物资才到不久，去年虽说有所损伤可平日里他也不是没有练兵，怎么得也能和他一较高下！”
　　这两日城中有些旧事的传闻，燕君茴本也没有放在心上，可说的人多了，也不免有些疑虑，“小楠，你说江轩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瑾楠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人问过，江轩霖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去的回忆涌入脑海，许多话如鲠在喉，她轻轻的应了句，“不知道，大抵也是个人物吧！”转过身，“二姐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了？！”
　　话说得模棱两可，燕君茴喝了口咖啡，“不过随便问问。”放下杯子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君芙他们怎么样了，现在战乱，跑出去干什么！”
　　顾桓铮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两人结婚后不过几天，便吵着要出去度蜜月，燕君芙为了这个缠着燕昭易闹了好几天，最后才松了口在燕卓翰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才放他们出去。可这刚出去半个月多点，又开始打仗了，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往家里传过，难免让人有些担心。
　　顾瑾楠知道燕君茴的顾虑，只能宽慰道：“二姐放心，四哥能照顾好君芙的！”
　　夜晚虫鸣声一直没有停过，顾瑾楠被这叫声闹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遍，起了一身的汗。打开窗吹进了些凉风，心里的烦躁消退了不少，坐在床沿边上愣神发呆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后半夜。
　　燕昭易没有亲自上阵，可也是在军部忙到了后半夜，屋内的窗开着，天虽不冷，可早晚的露气还是会带来些湿气。推开门却看见顾瑾楠愣愣的坐在床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打开门口的壁灯，“怎么还不睡？！”
　　屋内突然亮起灯,顾瑾楠有些睁不开眼,用手遮了遮,撇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弄到那么晚，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着穿鞋从床上下来。
　　燕昭易见她这么晚没有睡想着她大概是有心事，一把拉住她说道：“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
　　一时兴起却没有想起北陵城已下令宵禁，哪儿还能找到宵夜摊档。两人大概走了三条胡同巷也没有看到哪里能吃东西，顾瑾楠偷笑着，“易少怕是忘记了几日前您亲下的命令了吧！”
　　燕昭易见她有心情说笑又开口问道：“晚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想什么呢？”
　　“天热，睡不着！”
　　听到这话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战事睡不着呢！”
　　顾瑾楠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轻轻说道：“你不会输的！”
　　燕昭易愣了一下，借着一旁的灯光看着她，突然拉住她的手，“走,我知道哪里有吃的了！”
　　两人七转八绕的又回到了小洋楼里，顾瑾楠偷笑着，“早说了去小厨房给你弄点吃的了，非要出去吃！”
　　燕昭易没说话拉过她的手把她塞进车里，“这是去哪儿？！”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起车子，“我们去燕京！”
　　“燕昭易你疯了？！”说着顾瑾楠准备拉门下车。
　　他笑着拉住，“行了，现在开车过去也不过几个小时，天一亮就开车回来，没人知道的！”说着又像是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顺了顺她额前的头发。
　　新浇上的柏油路车子开得甚是平稳，车子飞驰而去，窗外树木一排排的向后滑过，“你这将帅不坐镇，不怕输了这场仗么？！”
　　“你方才不是还说我不会输么！”
　　她没有说话，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风灌入车内的呼呼声。
　　“嗯……”她看着窗外的树，“你不会！”声音不大可语气笃定，大有胜券在握的意思。
　　他突然笑了起来，“一众将士都未必有这样的自信，你倒宽心！”转头又看了眼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赢？！”
　　“目前局势虽说僵持不下，可看你神态如此轻松，也能知道你已掌控了全局，现在缺的不过是时间而已！既然这样，你又怎么会输呢？！”
　　燕昭易听着她的话愣了神，没注意前面冲出了只野猫，连忙踩刹车，车子突然停下，顾瑾楠向前冲了出去，差点撞上了车窗玻璃。靠在座位上顾瑾楠惊魂未定，他却突然问道：“小楠，你说江轩霖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天里燕君茴也问过她这样的话。
　　她突然笑了起来，“他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可是易少，我们现在还去不去燕京了？！”
　　燕昭易怎会不知道她这话是在插科打诨，可也没有追问，重新发动了车子上路。一路上两人无话，甚是安静，顾瑾楠心神静下来后不一会儿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月光透过车窗映在她的脸上，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他突然想起了结婚的那天晚上，他不过刚碰她，她就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眼神中满是戒备。伸出手，指尖近乎要触到了她的面颊，却又收了回来，摇下一点车窗，吹来的冷风惊醒了他，又一次转头看向她，“对不起！”声音随风而散，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听清！
　　顾瑾楠醒来的时候是破晓时分，天空像被撕开了一边，只有一面亮起，转头却没有看到燕昭易，下车后四处张望，车子停在戏园的胡同口，远远的就能闻到巷子里的面香！
　　燕昭易坐在戏园的门口，手中的烟时亮时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低沉落寞。当她走近时，他深深地吸了口烟，回头看着门槛，把烟灭掉，站起身来拂去衣上的尘土，仿佛刚才的那个人不是他，笑着说：“走吧，去吃面！”
　　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烫得难以下口，顾瑾楠只能用筷子把面分开，“面就是要刚出锅的才好吃，放凉了，面就坨了！”燕昭易说着用筷子帮她把面夹散，“以前，大哥在的时候总会带我们出来吃这些东西，富贵楼的茶点、六胡同的馄饨、春巷子的破酥茶……”他从没有提过以前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边吃边聊，燕昭易说了不少以前的事情，不过两人这面还没有吃完，留守燕京的亲兵就站在他们身边，孙秋成急得满头是汗，匆匆赶过来，“易少！”
　　“放心，出不了乱子的！”拿着手帕擦了擦嘴，“吃好了么？！”
　　顾瑾楠放下筷子，喝了口面汤，点了点头，“走吧！”
　　刚出胡同口，一排亲兵站在门口，顾瑾楠乐不可支，“还说偷偷的来没人知道，我看这就差登报寻人了！”
　　坐到车上，孙秋成松了口气，擦着汗，“易少，现在战事不太乐观！”顿了顿看着燕昭易的脸色继续说道，“张师长带过去的人被东瀛人截了下来……这是凌晨收到的电报！”
　　这场战事东瀛人搅了进来，燕昭易皱着眉，“父亲那里……”
　　“督军已经知道了！”
　　“在哪里被截？！”
　　“阳河！”
　　燕昭易看了眼顾瑾楠，“先送少夫人回去。”迟疑片刻后说道，“去阳河！”
　　“易少三思！”孙秋成没有料到他有这样的决定，连忙开口阻拦，“前线战事吃紧，易少应先回去再作打算，这样贸然前去怕是救不了张师长！”
　　阳河往下接连虞城，援兵前线，早前苏俄一早开口放弃在华的一切，东瀛人插手其中，那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这东瀛人有何打算，孙副官你不会不清楚！”燕昭易反复看了几遍电报，声音也略有些低沉，“内战不停，自损国力，这才是他们最想要看到的！”他看着窗外甚是踌躇。
　　车子还未开出，孙秋成便注意到了远处开来的一辆车，“易少！”说着手指了过去。
　　燕昭易顺着看去，冷笑一声，“看来他比我还要着急。”
　　待车子慢慢靠近，那车内的人下来后，燕昭易才缓缓下车，心中有了计较后自是沉稳许多。孙秋成连忙下车跟上却被燕昭易打发了回来。顾瑾楠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应是上次在戏园里威逼纪戚戚唱戏的那位上校，藤本。
　　两人见面气氛紧张，孙秋成连忙开口，“少夫人，先送您回去吧！”
　　她望着燕昭易的背影轻轻说道：“不用，我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