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25、第 25 章

　　古来就有落叶归根的习惯，顾桓铭同二姨太从苏城赶来已是两日后，本想等寻到顾桓铮后在扶陵安葬，可等了三日也寻不得他的半点消息，他们也只能作罢。燕昭易安排了专列将他们送回苏城，短短几日似乎已尝尽了人生至苦。
　　在苏城守了半个月，仍旧没有找到顾桓铮，顾桓铭想了很久，也只得让他们先回北陵。二姨太先是丧女后又丧夫，现在另一个孩子还下落不明，她又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直接病倒了。
　　临冬寒梅，袅袅婷婷，香气氤氲，折花插瓶暖阁里到比寻常更添上了分春意。顾瑾楠红着眼坐在小沙发上，任凭谁叫也叫不应她。燕昭易看着她这个模样也是着急，连着几日安排宴会想着寻些人能陪着她说说话也好教她不那么伤心，可她却是谁也不理就坐在一旁。
　　燕君茴也连着几日来这洋楼里陪着她，“老三都把人给派出去了，一定能把君芙他们找回来的，现在你也别太难过了，这没有消息也许还是好消息呢！”拉起了她的手，“你看你这两天都瘦了！我让厨房炖了燕窝粥，一会儿就送来。”
　　说到就到，木芝端着粥进来，盛出了小半碗递了过去，“六小姐！”
　　顾瑾楠愣着神迟迟没有接过碗，燕昭易刚交代孙秋成加派人手去找顾桓铮，进到暖阁的时候却看得她一直出神，他长叹了口气接过木芝手里的碗，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轻声哄着，“我已经让人到处去找了，你这现在不吃不喝的要是你四哥回来见到你这样还不得收拾我啊！”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泪直勾勾的往下掉，浓重的鼻音，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也变了，“燕昭易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好！”他一口答应，顾瑾楠看得他这样认真的样子，顺着他送过来的勺子吃了口粥。
　　燕君茴松了口气带着木芝出了暖阁，细心的嘱咐她好好照顾顾瑾楠。
　　北陵苏城这般派人寻找，始终得不到一点消息更是叫她忧心。虽说现在不是战时，可顾桓铮向来不顾后果，这次出去也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
　　大雪初停，红墙绿瓦的北陵城蒙上了白雪有着别样的风光。站在洋楼顶层的小阁楼里一眼望尽了这北陵城的样子，瓦片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出是屋顶还是平地。
　　顾瑾楠这些时日消瘦了不少，穿着旗袍只觉得腰都细了两分，衣服松了一大截，这两日总觉得怎么也睡不醒，越睡越觉得疲惫，便打发木芝去厨房煮了些咖啡，牛乳在咖啡里化开，黑色的咖啡带上了一层层的纹路，咖啡香混合着牛乳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赵妈刚从一旁的宅院里过来，身上的雪花还未化去，带着一丝寒意，“六小姐这几日睡得不踏实要不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一直没有顾桓铮和燕君芙的消息，顾瑾楠怎么也放不下心来。木芝想起在燕京时顾瑾楠爱听戏，便开口问道：“六小姐要不去请个北陵城的花旦名角来唱戏吧！”
　　听戏？！顾瑾楠突然想到了纪戚戚，她也来了北陵……
　　“去请纪老板来唱上一曲儿吧！”顾瑾楠虽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偏偏就是她，总让她觉得她并非寻常的戏子。
　　喝着咖啡等了大半晌，听差带着纪戚戚进了门，还未扮上，拿出一折戏本，嫣然笑着，声音极轻，丝毫不像在台上的那样，还带着点点吴侬软语的调子：“少夫人想听什么？选好了，我好下去准备！”
　　顾瑾楠翻了翻左右也没能挑出想听的，便将折本递了回去，“纪老板捡拿手的唱便是！”
　　纪戚戚应了一声便下去换衣服上妆，不消一会儿，锣声响起，台上唱起的是《玉簪记》，花腔平仄，缠绵婉转。
　　她亦如上次在燕京时一样，唱的是长生殿，似乎每一次她都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力气……
　　曲儿才唱到一半，木芝突然跑了进来，欣喜万分，却也是压低了两分声音附在顾瑾楠的耳边说道：“六小姐，四少爷有消息了！”
　　顾瑾楠刚端起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一些到盘子里，“人在哪里？！”
　　“君芙小姐在侧门等着六小姐呢！”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顾瑾楠说着放下了咖啡杯，连忙叫停了纪戚戚，“纪老板真是不好意思了，家里出了些事情！”连忙让人递上了打赏，自己披上件大衣匆匆向侧门走去。
　　隔着些雪影看到了燕君芙，天凉了下来，她却还只穿着单衣，对手呵着热气不停地搓着手，脸颊上也冻出了红晕，她只觉得她整个人瘦了许多。
　　“君芙！”轻轻地叫了一声，她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给她披上，“快，进屋说话！”
　　燕君芙一把拉住了她，“三嫂，快跟我走吧！”满脸的焦急。
　　“这是出什么事了？！”燕君芙这样避着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小事。
　　“顾桓铮受伤了！”
　　顾瑾楠心里咯噔一下，本想让人安排车子，可燕君芙都回家也不肯让人知晓，大概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让赵妈准备了一些药，又拿了些冬衣跟着燕君芙从侧门悄悄出去。
　　下过雪的北陵城，那么寒冷，街上行走的人并不多，驻扎的士兵来回的巡逻，更添上了几分肃穆。两人拿着东西一路向靠近城郊的地方走去，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看到了破旧的教会，门口一个小姑娘来回踱步，不停地张望。
　　燕君芙拿着东西急忙跑了过去，小姑娘急的满头是汗，“君芙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刚刚来了好些兵，一顿乱找，差点就找到顾哥哥了！”小姑娘见顾瑾楠穿得都是上好料子的衣服，“君芙姐姐这是……”
　　“她是顾哥哥的妹妹！”
　　小姑娘似乎松了一口气，“顾姐姐！”
　　顾瑾楠点了点头，跟着燕君芙进了教会，在暗室里看到了顾桓铮，这么冷的天却是一脸的汗，一直捂着肚子，一点点的血向外渗，她眼泪止不住的就落了下来，喃喃的声音，“四哥……”
　　顾桓铮睁开了眼，“小楠！”扯着嘴笑着，“没事！四哥不会有事的！”微微偏过了头看着燕君芙，“怎么把她给叫来了！”
　　燕君芙没有理，不停地翻着包里的药，却是怎么也没有找到伤药，“三嫂，他这儿……是枪伤……”
　　不过三两句话顾瑾楠就将这事连了起来，挂着泪痕的脸盯着他们两人，“你们疯了么？！”
　　“小楠，你也是知道我性子的！”顾桓铮却是毫不在意。
　　自燕昭易拿下北陵后，不过一月，各地便有人提议要反对这军阀割据，北陵，燕京，岭南，陵阳都有闹事的人，顾瑾楠偶尔能听到燕昭易处理军务时提及这件事情，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顾瑾楠闭上眼，泪水又一次滑落，“四哥，你知不知道，爸没了！”两人皆是一愣，她抿了抿嘴，抹去脸上的眼泪，“四哥，别任性了，现在瑾析没了，爸也走了……快跟我回家吧……”
　　乱世之下，军阀混战，顾桓铮一直想做些什么能够改变现状，可他从未想过，家国是这样的难两全！屋内安静了许久，顾桓铮一言不发，燕君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找出了止血的药先给他用上，顾瑾楠亦是沉默了许久，然后走出了暗室。
　　门口那个小姑娘还是警觉的帮着他们盯梢，见她出来问道：“顾姐姐，顾哥哥没什么事情吧！”
　　心里五味杂陈，她苦笑着摇头，“没有什么大事。对了，你叫什么？！”
　　“安安，阿嬷说希望我以后能平平安安的。”
　　顾瑾楠从包里拿出了几个银元，“安安，这两天照顾好哥哥和姐姐！”安安推着不肯收下，她塞进了她的手里，没有多说话。
　　顾瑾楠独自从城郊走回，突然飘起的白雪让北陵城变得更冷了。吹起的凉风带来了炸酱面的香味，闻着这味道在小胡同里寻到了这面档，师傅正揉着面，见有客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面团，“这位姑娘想吃些什么？！”
　　“炸酱面！”昏暗的煤油灯下，掀开锅盖的水汽有些迷了眼，像极了苏城张伯的面摊，她和顾桓铮时常溜出来去吃宵夜，让顾桓铭一顿好找，差点没把苏城给翻过来！
　　揉好的面进了锅，一根根在锅里翻腾，不消一会儿便捞了出来，放上黄瓜丝和绿豆芽浇上一勺肉酱，浓郁的香味弥散。顾瑾楠见面煮好便寻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师傅随即将面端了上来。
　　起身拿筷子，轻轻撇了一眼对桌的人只觉得眼熟至极，是纪戚戚！
　　对面还放着半碗仍冒着热气的面，大抵还有朋友一起。顾瑾楠四周环顾也没有见到那人，她心中还想着顾桓铮的伤，没有上前说话，吃完了面，便匆匆回去。
　　夜幕降雪，几处昏暗的灯光照着她回家的路，宅院门口孙副官来回踱步，远远的望见她走了过来，连忙上前，“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顾瑾楠满怀心事，“这北陵城被你们戒严成什么样子了，能出什么事？”
　　“少夫人还是当心些好！”
　　“绍辰回来了？”侧眼余光看到军部的车子停在一旁。
　　“回来了，在书房处理政务！”
　　顾桓铮是枪伤没有伤药动不了手术，可偏偏现在这些药都被军部管着，这事情又不能让燕昭易知晓，想了很久才开口：“咖啡还有么？”
　　“六小姐今天喝了不少咖啡了吧，别喝了，仔细伤胃！”赵妈见她没有多少精神，就怕她喝了咖啡睡不着在那儿胡思乱想。
　　“罢了，你还是泡点参茶过来！”顾瑾楠突然才想起甚少看见燕昭易喝咖啡。
　　敲门进了书房，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书桌上，“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燕昭易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怎么今天听戏听到一半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