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24、第 24 章 一入秋，一

　　一入秋，一层秋雨一阵凉，一瓣落花一脉香。北陵城比燕京要暖和上几分，山里的枫叶由绿变红，印着脸也是红红的，顾瑾楠同燕君茴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去秋游，本想叫上燕君芙却没有想到她拉着顾桓铮跑去听外国教授的讲演，她们两也便作罢。
　　枯萎的树叶和枝丫被踩裂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两个孩子追逐嬉笑甚是开心，她们两人跟在后面闲话家常。
　　“本以为老三能陪着一起出来的，这样倒是能寻点别的事情做。这样的天气倒是适合去骑马，秋高气爽，不热不冷！”
　　顾瑾楠想起了上次骑马还是在燕京，现在却是时过境迁。“二姐要想骑马有的是机会！现在虽说大局已定，可陆家也不是全然没落，总归还有些作乱的人，绍辰年轻气盛，燕家军里免不得有那么些不服气的，更何况别的人，他这儿也是没时间出来！”
　　燕君茴听到这话却是眼前一亮，笑意满满，“不过是闲话两句，倒是让你说了那么多话。过去也确实是小看你了，我竟不知你还有当这女参谋的本事，也难怪你能拿的住老三！”
　　顾瑾楠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笑着，“也都是看书看报乱分析的，哪儿能比得上二姐曾经的女将军啊！”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也不必提了。”她看着顾瑾楠的心思没有在这上面开口宽慰道，“我看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顾伯父的病你也别太担心了，老三已经去请好的医生了，好好休养不会有大问题的！”
　　顾瑾析去了，顾佑博一下子没能承受住直接晕了过去，几兄妹思量再三将他接到北陵养病，顾家在苏城的大小事务全都交到了顾桓铭的手里。
　　“只是觉得自己不孝，早年留洋没能陪伴父亲，而后出嫁却也不能常常探望，现在他病倒了自己却也是束手无策，怎能不忧心？！”虽说是笑着说话，可脸上仍带愁容。
　　燕君芙却是笑了笑，“有哪个孩子不希望陪着父母承欢膝下？！”说着话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连我也希望以后思宇和茴燕能日日陪着我，可这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哪里有想的那么简单！”
　　这话听着心中百般滋味，却又无法辩驳，也只得长叹一口气。
　　深秋霜降，冰霜挂枝头，像是下了一夜的雪，一觉醒来只见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屋内的窗上挂满了水雾，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抹去一小块水珠，静静的看着窗外。
　　燕昭易难得没有早起，睡着懒觉却朦胧感觉阳光有些刺眼，紧闭的眼睛来回动了动，轻轻地睁开了眼，看得顾瑾楠像是个孩子一般对着玻璃呵气，他笑着开口：“今日霜降，北陵城应该有别样的景色，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顾瑾楠听声回头，双眸似水轻轻瞥了一眼，带着几分傲气说道：“怎么今日不用去军部了？！”
　　燕昭易却是失笑起床穿上衣服走进盥洗室，他从未想过她竟有那么孩子气的一面，不过是早两天她想让他陪着去逛逛北陵城他说军部有要务便打发了宋子仪陪着，特意吩咐了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都给买下来，却没有料到顾瑾楠突然间没了兴致直接让司机开车回家了。
　　见燕昭易起床准备了顾瑾楠也不使小性子，挑了身宝蓝金线明暗双绣棉旗袍，刚刚换上燕昭易便从盥洗室里出来，擦着脸看了一眼她的衣服，“霜降天凉，多穿一些！”
　　顾瑾楠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右看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挑首饰。她一贯不喜欢穿金戴银的，看着满桌的耳环项链却怎么也挑不出素净的东西，燕昭易看得她为难的神情却是觉得好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此打扮也好！”
　　孙秋成备好了车上来敲门，燕昭易看着她想了想，让他把车给停了回去，“我们不如自己走着去看看北陵城的样子？！”
　　点着头从柜子里拿了驼色羊绒狐狸领的大衣穿上，随手拿上了手提包，笑着挽住他的手，“走吧！”
　　霜降似雪，深秋的寒冷让北陵城这百年古都添上了几分肃穆。大抵这是皇城根下，没有太多的西洋建筑，还是保留了老旧北陵城的样子。低矮的四合院，红色的大门，见面时行礼还守着旧时的礼数，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
　　两人走在旧时的胡同巷子里，小贩走街串巷的叫卖，顾瑾楠一直盯着糖葫芦不挪眼，燕昭易同她说话也不见她有回应，转头看去才发现她真像个孩子一般，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钱拿了一串递给她，小贩却是为难至极找不出零钱，他也确实不在意这些，拉着顾瑾楠便接着向前走去。
　　顾瑾楠咬着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笑着露出了白牙。走得是西城，从胡同里走出来恰巧是福清王府，大门紧闭，牌匾上蒙上的灰尘和梁上结出的白色蛛网，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显赫和辉煌。
　　这样的情景像极了那首诗，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福清王，淳桦。
　　顾瑾楠蓦然间想起了那日那枚印鉴，“纪老板来了北陵，我们什么时候去听她唱曲儿吧！”
　　“嗯？！”燕昭易有些走神。
　　“到底还是心不在焉的陪我！”抱怨的语气带上撒娇的神情，嘟着嘴咬了一口糖葫芦。
　　右手拿着的手提包换到了左手，挽上他的手臂，笑意满满。刚走了几步却有人冲上来夺走了她的包，手微微一滑糖葫芦掉在地上糖壳碎了一地，她隐隐觉得有些刺痛，看着有些红肿的手腕，这才反应过来，“镯子！”
　　燕昭易愣了一下，听见顾瑾楠的声音拔腿就追，他从没有想过在北陵城会出这样的事情。顾瑾楠见他追了上去，她也一路小跑跟了过去，只见得他将那人堵在了死胡同里不停地摔打，像是他寻常在院子里和侍卫训练的样子。
　　可不知从哪儿又出来几人，将他们围住，手里拿着匕首不停地比划着，“这位姑娘倒是真水灵……”
　　燕昭易停了手，笑着重新打量了一下顾瑾楠，那为首的人接着开口说道：“瞧着样子应该是个富家公子，怎么不知道这北陵城的楼鼓巷是个三不管的地方，还带了位姑娘到这地方来！”伸手就要顾瑾楠的脸上去，“这位姑娘以前倒是没有见过，不知是那家的，以后也好让我知道去哪儿寻姑娘。”
　　这话音刚落，燕昭易阴着脸一拳就打在那人脸上，“我瞧着三不管的地方也该管管了！”一把拉住顾瑾楠，将她护在了身后。她看着他护着她的样子心里只觉得甜丝丝的，比方才吃的糖葫芦还要甜。
　　听得匕首掉落的声音，燕昭易笑着站起转过身将那只镯子戴回她的手上，“拿回来了！”
　　两人还没有回神，倒地的一人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刺了过去，燕昭易抱着顾瑾楠用手挡了一下，划破了衣服，手臂上立马拉了道口子，血浸透了衣服。顾瑾楠见了血慌了神，拿起帕子替他盖着伤口止血，满是心疼，燕昭易摇头笑着，“没事！”
　　警察吹着警哨跑了过来，“刚刚是谁在这滋事？！”
　　燕昭易咧着嘴，一手按着顾瑾楠的手，一手指了指趴在地上捂着脸的人，“抢东西的时候不见你们出来！”
　　新军入境，下面的人也不认识他，见他这样的态度，二话没说直接把他们两都带走了，顾瑾楠却觉得好笑至极，堂堂的燕督军会被警察以滋事罪带走！警察这时才留意她在一旁，见她穿着与这地方不符，随机开口说道：“看来这位夫人是围观的人了，既是这样，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做个证人吧！”
　　还没有开口说话也被带上了车。
　　三个人坐在警察厅里被问话，昏黄的灯光下，他们两人止不住的在笑，“诶，你说要是让二姐知道了，她会不会告诉爸？！”
　　“这么丢脸的事情我看她会！”右手不停拨弄着左手手腕上的镯子。
　　警察厅的局长亲自走了过来赔罪，“易少，这真的是个误会，您这大人大量就别和他们计较了！”
　　“抓了我到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宋局长，这北陵城的治安防卫该好好整治整治了！”燕昭易谈起正事敛起了笑意，眼神阴冷，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温润。
　　“一定一定！”一路陪着笑送着他们两人出门。
　　孙秋成听到消息连忙带人备车守在警察厅门口，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可突来的秋风却吹得她不禁打了冷颤，燕昭易为她拉紧了大衣的领子，扶着她上了车。
　　孙秋成欲言又止回头看了好几次，燕昭易眯着眼看着窗外道：“有什么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顾老先生刚刚被送去医院！”
　　顾佑博身体不好顾瑾楠心里也是有所准备，当机立断说道：“先去医院，然后给我大哥打个电话，二哥和四哥都在应该没有问题！”
　　“顾四少爷他……”孙秋成说着话看了眼燕昭易，“他带着君芙小姐离家出走了！”
　　“什么？！他带走了君芙？！”顾瑾楠突然有些不安，大约猜到了几分。
　　燕昭易却甚是沉稳，握着她的手宽慰的拍着，“四哥也不是小孩子了，君芙跟着也未必会是坏事，放心！”皱着眉思忖了一会儿，“派人去火车站找找，来回的车也让列车长仔细的查！给燕京发去电报让他们四处留意着，对了南边也都派人去打听！”
　　自从岭南回来，燕君芙一直和顾桓铮一起，她只觉得他们两大抵是性情相投也正好有人能替她看着顾桓铮，她也便没有太在意，可这当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顾桓铮会带着燕君芙走！
　　车子开得极快，顾瑾楠没等车子停稳便开门跑了下来，手术还未结束，顾桓钧坐在门口等了许久，“二哥，怎么样了？！”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弥漫了整个鼻腔，医生解开口罩一脸遗憾和抱歉，顾瑾楠看着推出来的病床向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直接坐到了地上，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望着顾佑博，紧紧的握着他的手，那手却是慢慢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