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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陆家的督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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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督军府其实有些不伦不类,旧时宅院的最后一进院落改成了洋楼,将后门打开改成了欧式的大铁门,往外占了些地,建了个小喷泉,搭上了白色的秋千架。傍晚阳光西斜,照在白色的秋千架上带上了几分暖意。院子里的几株玉兰花开的正好,花萼雪白,袅袅婷婷,恰似仙子落凡来。
一切事物基本已处理妥当,督军府的门匾也一早换了下来,明黄的大字,燕府,尽显气派,来往的人总忍不住驻足谈论,似乎已没有人记得过去的陆家。
车子从宅院的前门开过,绕了一圈停在了洋楼的门口,门房里的听差见到车子连走带跑的拉开了闸门迎了车子进去。顾瑾楠刚从车上下来,燕君茴便从屋内出来,笑着拉着她往里走,“在这儿左等右等终于把你给等来了!”
刚进宅院的门便看得里面张灯结彩的,挂满了彩灯彩旗,“二姐,这是做什么?”
“现在不是都安定好了么,让下面摆个宴会也好庆贺一下!”
“看着架势应该就是办西式的了!”顾桓铮进来四处打量,顺手在摆好的桌台上拿了块奶油蛋糕。
燕君茴听声向后看了一眼,微微笑着,“想必这位应该就是顾四少爷了,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顾桓铮的大名大概也在他们面前给传开了,顾瑾楠却有些不好意思,“我四哥向来就是个管不住的性子,这回的事情倒是让二姐看笑话了!”
“老三过去也是这样,成亲后这性子才定下来的。依我看啊,也该给他定门亲事了!今日北陵城里的太太小姐来了不少,你要不给他留意着,看好了让老三派人去说。”
顾瑾楠觉得这个办法也甚是不错,是该找个能拿得住她四哥的人了。宴会还未开始,她先让听差带着上了楼,里面的摆设还是和燕京的小洋楼一样,住着仍旧是东面的暖屋。路程虽不是很久,可夏日还是出了些薄汗,进了浴室洗了澡,换上了宴会裙。
燕昭易刚得了空进屋,看得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琳琅满目的首饰不知怎么挑选,笑着拿起桌台上红血石的项链给她带上。红玉微凉,刚好能称上这件米白的宴会裙。他拉着她站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甚是满意的笑着,“我换好衣服,一起下去!”
两人携手从楼梯下来时亦如当日在小洋楼行西式礼一般,众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伴着乐队的声音缓缓下来,走到大厅中央时乐队随即换了一首乐曲,他转身拉着她开始跳舞。
一众的军官将士太太小姐见他们两人跳舞,也便跟着曲子开始,旋转而飞起的裙边似是绽放的花朵一般。一曲结束,男士附身向女士行礼,燕昭易向后上了两步台阶,听差端着托盘走近,拿起一个高脚杯,“今日能拿下北陵,在场的诸位将官都是功不可没!”说着举起杯子向他们示意,“多谢诸位!”
话音刚落,乐队又换上曲子,宴会也随之开始。顾瑾楠挽着燕昭易的手,跟着认识北陵城的公子小姐,一直保持微笑,只觉得脸都快僵住了!没过一会儿燕昭易被几个秘书官拉走喝酒,顾桓铮吃了不少的东西正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发愣,她走了过去二话没有就把他拉了起来,没头没脑的倒是让他差点摔了,“干什么呢?!”
“让你去见见那些太太小姐,寻个能拿的住你的人,也让大哥二哥松快些,少为你费心思!”刚说完,就听见有人叫她,“不知少夫人身边这位公子是?!”
顾瑾楠最记不得的就是这些太太小姐,她们总是穿戴了一身的珠宝,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阔太太一样。她转过身也只得先赔上笑脸,“这是我四哥,顾桓铮!”
那太太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拉着穿洋装的姑娘过来,“顾四少爷当真是一表人才,黛凝来见过顾四少爷!”
微微侧身,含笑娇羞,“见过顾四少爷!”
“我们家黛凝啊就是不太会说话,比不得那些活泼的小姐!”
“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才教人省心不是!”燕君茴端着酒杯笑着走了过来,又低声在顾瑾楠耳边说道,“这是程师长的太太,这次是他拼死守住虞城的!”
“二小姐!”见得来人是燕君茴,两人也是稍稍点头示意。
“今天老三刚和我说要嘉奖程师长守护虞城有功,这是黛凝吧,几年前在燕京见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程太太当真是好福气啊!”
虽说只是寒暄的客套话,可程太太听了却是高兴无比,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些。顾桓铮在这儿始终没说上一句话,只是笑着。三两句话过后听差上前传话,“少夫人,顾二少爷来了,在小花园里!”
听见顾桓钧来了,顾桓铮连着往后躲,“你就说我不在这儿!”
顾桓钧向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既然不进门,只叫听差传话大抵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知晓的。考虑再三,她同燕君茴说了两句便跟着听差去了院子。宴会过半,天色早已暗了下来,院子里点上了灯,不少的虫子围着灯飞,却又被灼伤!
“二哥来了怎么不进去?!”
顾桓钧的神色甚是不好,“瑾析没了!”
“什么?!”顾瑾楠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夜这般静谧,屋内庆贺的声音仍旧没有断过,他又重复了一遍,“瑾析没了!”
顾瑾楠和顾瑾析虽不是那么亲厚,可好歹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了很久,叫来听差,“把我四哥给叫来?!”
“老四来找你了?!”稍稍松了口气,“亏得我还到处找他!”
“二哥!”顾桓铮想着要认个错,还没开口就听得他说,“瑾析没了,你先跟我回家!”
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顾瑾析体弱多病,一直用药将养着,生完孩子后体虚可偏偏又是认死理的固执人,抑郁成疾。半夜去的,谁也不知道,第二天早上丫鬟送热水进来的时候才发现,可身子也都凉透了!
顾桓钧在火车上发现顾桓铮逃跑后匆忙下车给苏城挂了电话,这才知晓这件事情,思忖一番后想着先回北陵将顾瑾楠带回家,在寻他的下落。
顾瑾楠没了心思,宴会也匆匆结束,她连忙着人安排专列去岭南,可下面的人却甚是为难,没有燕昭易的命令谁能调动专列。偏偏燕昭易被一众将官灌醉了酒,还躺在软塌上熟睡,看上去是个雷打不动的架势,她也便作罢,只好寻了燕君茴帮忙。
燕君茴虽说出嫁多年,可说话做事的魄力却是一点不少,进了书房直接拿着燕昭易的私印下令拨出一条火车,后半夜就让他们上车赶回岭南。
火车咔哒咔哒的响,窗外的天从黑到白,一点点亮了起来,一夜未眠。三人起来吃饭时也是无话可说,大抵是这事情太过沉重,也寻不到什么话可说。
江南的烟雨戏如发丝,刚下车便感到阴冷,不由的拉紧了身上的大衣。顾瑾楠从未想过再次来到岭南城会是这般境况。顾桓铭早已等在车站,“走吧,瑾析在荷苑,去见她最后一面!”
夏日未凉,初秋未至,荷苑里的芙蓉花还未凋谢,雨水滴落在池塘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顾瑾楠走在这熟悉的地方却没了以往的心境,听差带着他们穿过庭廊,走到西边的小屋,江轩霖一身白衣长衫坐在棺木旁。
顾瑾析的遗容已收拾干净,她上前看了一眼,眼泪夺眶而出,顾桓铮没能沉住气,不由他说直接上去就是一拳,顾桓铭和顾桓钧见状连忙将他拉开。
“四哥,先让瑾析走好!”顾瑾楠用手抹去脸上的眼泪,抓起了一把纸钱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烧香拜祭,一切礼数行完,顾瑾楠拿走了上面的牌位,轻轻说着,“瑾析,我们回家!”
江轩霖突然上前将她拦住,“小楠……”
“让开!”厉声呵道。
恰巧奶娘抱着孩子过来,“大少爷,这小小姐一直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双眼哭的红肿,江轩霖将她接了过来,抱着一直摇,轻轻地哼着歌哄着,看得出他甚是疼爱这个孩子。驻足良久,看得他将孩子哄睡了,她的心软了下来,“虽不知道瑾析为何愿意嫁你,可这是她的选择,我不能多说,既然现在她没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待这个孩子!”
“小楠,你……”欲言又止,“我……”
“我当年便已说过,我们再无关系!”
飞边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陆曼琳站在回廊远远的望着她,像是起了风,天似乎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