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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开了春,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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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春,燕卓翰的身体还是不太好,燕昭易想了许久联系了国外的医院,三姨太和四姨太陪着,燕昭景怕两位姨娘出国人生地不熟,也收拾了陪着过去。燕家里的事情都是三姨太在主持的,现在她出了门,家务上的大小事情全落在了顾瑾楠的身上。
老宅和小洋楼里的开销账房每日都会将账目送来,初次上手顾瑾楠花了不少功夫学习,平素里是懒散惯了的人,乍然多了这些事情要做尽觉得十分疲惫。
燕君茴随着陶辰煊回了北陵,燕君芙似乎在一夜之间变了许多,求了燕昭易竟去了学堂。以前燕君芙还能常常过来陪着顾瑾楠打发些时间,现在老宅里也没了人,小洋楼里也就她一人,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的。
好在,燕昭易虽说军务繁忙,但也会日日回来陪她吃饭,总不让这儿显得那么冷清!
春意寒潮,那股凉风却感觉比真正的冬天还要冷。
岭南的初春,梅花还为谢尽,玉蕊红梅娇艳欲滴,淡淡的粉色像极了脸颊上的红晕!
陆曼琳穿着青蓝色银线描边绣花的旗袍站在梅花树下,拉过一枝梅花枝,轻轻地靠近鼻尖,花香氤氲,似萦绕全身。合上的双眸缓缓睁开,睫毛随着颤动,看着眼前的梅花,嘴角微微上扬,却显得无限的凄凉!
江轩霖刚从屋内出来,洁白的长衫上染满了血,低着头,怅然若失。陆曼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长衫上的血迹已让她明白,那个孩子终是没能保住!
两人站在内院的长廊上久久没有出声。倏地,江轩霖上前,一手抓住了她的肩头,熨帖平整的旗袍上立马出现了褶皱,手劲太大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下的去手?!你怎么能下的了手?!”
“不是我!”这样的解释多么的苍白无力。
房门打开,浓郁的血腥味传了出来,婆子用棉被抱着一个孩子,“大少爷,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
陆曼琳微微掀开了棉被,孩子的脸上还沾染着血迹,大抵是因为早产,看上去十分瘦小,双眼像极了他的母亲,只是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母亲了!
“她人可还好?”江轩霖看了眼那襁褓里的孩子,眼底却是无限的悲恸。
“二夫人太过劳累,现下睡着了!”
踌躇良久,才缓缓说道:“去寻个女婴过来交给奶娘抚养!记着,三姨娘若是问起,就说生了个女儿!这个孩子,请个法师超度吧!”
婆子应声将那夭亡的孩子抱了下去,陆曼琳失了神,靠着长廊上的柱子缓缓滑了下去,呢喃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清,“不是我……”
江轩霖冷冷的盯着她,一言不发,许久,他才转身离去!
说起来这个孩子应该也是生不下来的。她这么些年一直都是用补药滋养着,突然怀上孩子,身体早已承受不住,加之年中那大病一场,大夫医生汤药针水不停地往身体里灌,胎气早已不稳,即便没有今日之事,那孩子生下来只怕也是个病儿。
陆曼琳虽说有不少大小姐的脾气,到底也是读过诗书受过礼教的人,害人性命的事情,她从未想过。晨起,她照着往日里的习惯在院子里坐上一会儿,大抵是岭南城的阴冷湿气太重总教她不舒服,只要有阳光的日子里总会早起,晒晒太阳!
难得今日阳光正好,顾瑾析许久未出房门,跟着伺候的婆子劝着让她出来走走,以后生起来没有那么困难。她想着自己的身体也好了一些,便由丫鬟搀着出了房门,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大约半个小时,丫鬟说备好了早点,请两位太太一同过去,两个从长廊的两端缓缓走来,刚巧碰上,陆曼琳看她起色比前些日子是好了许多,顾瑾析见到她守着规矩欠了欠身子行礼。
“行了,进去吧!”
饭桌上就她们两人,也不说话,极为安静。丫鬟端上了一碗薏仁红豆粥,早晨她觉得湿气重才让厨房准备的,偏巧顾瑾析喝了好几日的补药也瞧上了这素粥,陆曼琳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得先让给了她。
寻常孕妇吃一些这个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可顾瑾析的身子怎能承受的起薏仁这带寒性的食物,不过一会儿工夫便见了红。
江轩霖匆忙赶回,自是要询问怎么回事,丫鬟回话:“是喝了大太太的粥才这样的!”
他向来宠她,这么一句话叫她如何能够辩驳清楚?!
燕京的春寒往往比冬天还要凉上几分,虽说屋里供着暖气,可偌大的房子里就那么两个人,总归是太过冷清。
顾瑾楠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让木芝铺了纸开始练字。
赵妈端着吃食进了书房,“六小姐怎么想起练字了?!”
抬头看了眼端进来的东西,力道微收笔锋上提,放下笔后认真的看了看写好的字,摇了摇头,笑着说:“太丑了,真的是许久没有练过了!”顺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不清不楚的说了句,“先收起来吧!”
木芝卷着纸几分感叹的说道:“君芙小姐去了学堂这家里冷冷清清的!”突然看着顾瑾楠笑着问,“六小姐不如我们去听戏吧!”
她愣了愣,嚼咽变慢了些。
戚戚,她想起了上次她说的,心有戚戚,然戚戚然已。同音不同字,或许,她是那位蒹葭萋萋的姑娘……留洋时曾有一位年轻先生拿着一副画像在华人学生中四处询问,水墨丹青,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姑娘,穿着青色的大襟裙褂,站在荷塘旁笑看芙蓉花开。画卷的一角落款是,萋萋!
惊觉的她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翻箱倒柜的找起了东西。
“小姐这是要找什么?!”
“我留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木盒子,我记得应该是带来燕京了的!”
赵妈想了想,从书柜的最里面拿出了那个木匣子递到了顾瑾楠面前,她原以为这是江轩霖送给她的东西,怕她伤心便给藏了起来。顾瑾楠接过木匣上面扣上了一把小金锁,皱着眉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没有想起钥匙放在了哪里。
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纸镇将那小金锁砸了粉碎,木匣里放着另一个小木盒和一块已有些泛黄的锦帕。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明黄色的锦盒,两个小丫鬟都没有见过这个盒子,“六小姐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着打开了锦盒,是玉田石的印章,沾上了些许朱砂印在了纸笺上,淳桦印!
淳桦,顾瑾楠觉得极为熟悉,想起曾在燕昭易的书房里看过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旧时宫中各位皇子王爷的名字。放下手中的纸笺转身进了他的书房细细翻找,这才记起淳桦是福清王的小字,而这王爷已病逝多年……
顾瑾楠将名册放回原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方印章,眉头紧锁,那人竟然放心的把这样的东西交给她?!
大约三年前,在蔓城的一处郊区,连日的炮火炸毁了无数的房子,天空中全是沙尘和泥土,灰蒙蒙的令人睁不开眼,他们一众学生随着教授出来收容因战而流离失所的孩子。
在战争的那几年,除了外出留学的学子极难看到东方面孔的人,何况是在这偏远的郊区!那人躺在废墟上一直捂着肚子,子弹穿过了腹腔,血不停地往外冒,用手怎么能够止住?!
“姑娘!”她正在检查他的伤势,他却一把抓住了她,“你是华人吧!”
她微微一愣,仔细看了看他才想起这是半年前拿着那副丹青水墨画四处寻人的先生。“先生,您先别说话,我先给您止血!”拿着纱布剪刀想先帮他止住血,可他却拦了下来,“不用了!”四处张望过后极为艰难的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木盒,“姑娘,若是他日你能回国,可否帮我找到一位叫萋萋的姑娘,将这木盒交给她!”
“萋萋?!”
“萋萋,芳草萋萋!”说着又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缓缓松开。
他眼神有些涣散,她连忙摸了脉搏,脉息很是微弱,“Prof.!”教授应声过来,看了一眼,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然后摇了摇头。
“让她……带着这个……去找祥叔父……”
声音断断续续,又伴随着枪声,听不清楚。她就这样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断了气,回头看去,满城的飞沙,心底无限的悲凉,这木盒好似千斤重压在了身上!
为他做了祈祷后,她便随着教授回去,临走时还在他的衣兜里找出了一块锦帕,那质感像极了进贡的锦缎,雪白的帕子上用苏绣绣上了“慎维”两字。再后来她在当地的华人里四处询问,这才知晓,他出国是寻找亲人!
“既是寻亲怎么会去到郊区?!”
“穿过蔓城的郊区,那里有一个小码头,只要上了船他就能回国!”
“回国?!”
“那姑娘,并未出国……”
顾瑾楠想了许久的往事,将那方印章仔仔细细的放回了锦盒中,“备车!”
春寒料峭,沉醉梦里,花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