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17、第 17 章 大雪初霁，

　　大雪初霁，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顾瑾楠挽着燕昭易缓缓的向山上走去。年前祭祖是燕家的习惯，可今年燕卓翰的身子不大好，就把这事情交给了他们去办。
　　山林里的梅花早已盛开，许是上山鲜少有人，那含苞待放的红梅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时间令人沉醉其中。
　　燕昭易看她一直盯着这梅花看，附在耳边悄声说道：“若是喜欢这花便让人移些回去，放在院子里可好？”
　　顾瑾楠笑了笑直勾勾的盯着他，“怎么不愿意陪我来这里赏花么？！”
　　燕昭易愣了愣，却也是笑着，“夫人既然开口了，我又怎会不愿意！”说着话为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山里冷，别染上风寒才好！”
　　两人在这停留了片刻便继续向山上走去，雪地难行，虽说一早便让人来清理了上山的路，可这天实在是太凉，扫过的雪水又都冻了起来，反倒让路变的湿滑，更难行走。
　　阳光突然穿透了云层，照在他们前行的路上，反射出的白光竟让顾瑾楠晃了眼，一时间踩空了台阶滑了下去，羊皮靴子沾上了水并不防滑，山路又极为陡峭，燕昭易连忙伸手抓住她，可还是晚了一些。
　　后面跟着的侍从看见出事连忙上前，好在顾瑾楠抓住了一旁的树，没有滑下太远，只是摔下了几步台阶。燕昭易上前扶起她，四处查看她的伤势，天凉穿的衣服厚实，不过像是磕到了膝盖，她只觉得隐隐作痛。
　　侍从递上了热水，顾瑾楠有些惊魂未定，喝了好几口，眼神有些涣散，燕昭易看了看上去的路，二话不说便抱着她向上走去，这边还未回神，那边又被抱着走，一时惊慌，连忙拍着他的肩，“快放我下来！”
　　“都伤了，还能怎么走？！”似是笑着附在她的耳边，“怎么，还是怕自己太重累着我？！”
　　顾瑾楠曾也是牙尖嘴利，可到了燕京敛起了性子，甚少多话，眼下被他这样打趣也只是别过头去不看他。
　　有了刚才的事情，燕昭易走路愈发沉稳，走的也慢了些，顾瑾楠看着他辛苦，只是小声说道，“你还是放我下来！”
　　说起来燕昭易常年在军中，虽说没有上过几次战场，可到底还是真枪实刀的练出来的，抱着她走也算不上太过疲累。又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放下她，蹲着说，“我背你走！”
　　侍从丫头都在后面看着，顾瑾楠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想着这一路都教人看见了，也不差些什么，趴在他的背上，由他背着自己走！
　　宽厚的背膀，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温暖一点一点的从心底上来，不由自主的拉紧了双手。
　　山上的宗祠甚是老旧，四角的飞檐挂着冰凌子，阳光照射下融化的水滴掉落下来，吹起的风吹响了檐角上的风铃。
　　跨过门槛，宗祠牌位早已被擦拭干净，台面上摆上的也都是新鲜的果蔬糕点，等候一旁的婆子递上了香烛，进香的规矩摆在那里，燕昭易接了过来，亲自点上香火蜡烛，两人齐齐跪在案台前跪拜行礼，祈求祖先保佑。
　　虽说是守着老旧的规矩上山祭祖，可燕昭易军中仍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两人进过香也便下了山，没有留宿。两人出了祠堂，燕昭易便蹲了下来，顾瑾楠愣了愣，还没有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让他这么一弄倒是回过神来感觉到了膝盖有些疼。
　　由着他背着下了山，坐上了车子。虽说时局有些紧张，可年节临近，街上还是热闹起来了，置办年货走亲访友，车子开回老宅院还是费了不少时间。
　　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倒是让平素里冷清的老宅热闹了起来。燕君茴靠着壁炉看着两个孩子嬉戏，这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大小姐经历了这些变故后性子愈发的沉稳，敛起了过往的性子。
　　顾瑾楠刚进门便看得她呆坐在那里，心里也不知该怎么劝慰。回来了那么些日子陶家也没有开口派人来接她回去，就连两个孩子也没顾上问一句，本以为陶辰煊和燕君茴两人是自由恋爱，他不会弃她于不顾，可如今这样子却是令人心寒。
　　岭南城里夜幕落下，除夕夜晚各家各户点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天。江秋琼离家数月未归，三姨太百般忧愁，这下年夜饭上了桌，少了个人心里愈发的难受。
　　顾瑾析怀上了孩子，腰身渐现，坐在饭桌上等着江轩霖回来开饭。她身子一直不好，现在又有了身孕，脸色愈发的苍白，总让人觉得她要撑不住了一般。
　　惩办内贼的事情早已过去，陆家也没有什么大事，陆曼琳这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定，看着顾瑾析的面容，她不止一次的在想，让他魂牵梦萦一直放不下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像是着了魔发了疯一般惦念着！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开饭了，这饭菜都凉了！”江轩霖进门便看得桌上摆好的饭菜。
　　三姨太神情有些恍惚，“你平时就不在家里吃饭，这大过年的不等你，像什么样子！”说着话又叹了口气，“秋琼这孩子心真狠，那么些日子了也不给家里传个信！”
　　江轩霖又怎么会不知晓三姨太的心思，只是那日她离开了燕京后，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姨娘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了，秋琼聪明，不会出什么事的！”脱去了外套，让人重新热了热饭菜，坐下开席。
　　往年秋琼在家，两个小的斗嘴也是热闹的紧，可现在却是异常安静，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也都没有多说什么话，吃完了饭便让人撤了。顾瑾析不知怎么得一时兴起想去放烟火，江轩霖虽觉得不妥，可她又是难得开的口也便同意陪着去了。
　　四散的烟花火星照亮了两人的脸，顾瑾析难得有这样笑吟吟的时候，江轩霖扶着她，看着她的侧颜，明眸皓齿，像极了那人，嘴角也不禁向上扬起，眼眸底那份从未见过的温柔也就这样看在了另一人的眼里。
　　似水柔情，陆曼琳却也是心动过的。当日，他亲自来到北陵求亲，虽说一开始她便知晓他是为了兵权而来，可他意气风发，翩翩公子的模样已教她移不开眼。而后又听闻他不曾流连烟花之地，更是倾心至此，毕竟现在的富家公子有谁没在风月场上走过……
　　芙蓉花谢尽，秋风凉，雨飘零，这时她才知，他有位青梅竹马，也才知晓这岭南城竟容不下她！
　　站在窗口，绚烂的烟花晃住了她的眼，北陵城的那一眼，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除夕夜放烟花到底还是让顾瑾析染上了风寒，年初一便开始高烧，可肚子里还有孩子，大夫医生怕伤了胎儿不敢开药，况且她身子本就孱弱，现在已是卧床不起，一日三顿皆是端到床前补药更是不离手。
　　江轩霖看得这样甚是自责，可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她不停咳嗽，苍白的脸，眼睛愈发没有神色。
　　高烧反复了数日终于退了下去，三姨太整日跪在祠堂里念经祈福，听到这个消息松了口气，匆匆走进内院，大夫还在和江轩霖交代应该注意的事情，她连忙吩咐下人备上补品。
　　听完大夫的吩咐他又回到了屋内，顾瑾析还在睡梦之中，她比起顾瑾楠来说更多了几分秀气，当真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只是却少了她那份灵气，大抵是身体不好，也不能像她那样活泼好动，笑起来时两人极为相似，他总是想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这样这一生他应该是忘不了她了……
　　忘不了也好，甲之砒霜乙之蜜糖，他甘之如饴！
　　屋内暖洋洋的，水仙花一点点的露出了鹅黄色，倒是冬日里的一处美景。
　　陶辰煊到底还是在年前来了老宅，顾瑾楠一直没见过这二姐夫，这次见到却是有些吃惊，不似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位翩翩公子，眼底全是乌青，眼睛凹了进去。虽说陶家不复往日，可是查办之时燕昭易还是托了关系，只是撤职，别的不过是没收了些家财，可这陶公子今日模样却让人感慨。
　　燕君茴带着孩子从屋内走出来时，看着这样落魄的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松开了抓着孩子的手，冲上去抱着他直哭，也许她强装的模样终于卸下了，在她最心爱最能信任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