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19、第 19 章

　　纪老板每三日才登一次台，这每次上台都是让人叫好叫座，车子没能开到园子门口，顾瑾楠也便作罢，只是几步路，下车走走也没有什么打紧的。这是第四次来到这戏园子，她诧异自己竟能记得那么清楚，初见时只觉得这里别有风味，而现在她却有些佩服她，若是没有猜错她身世的话……
　　“少夫人来了！”迎门的人认识她，自是笑着上来，“怎么也没打发人来说一声，这会儿怕是没有好位置了！”
　　顾瑾楠原本也不是来听戏的，当然不会计较这些，“无妨，找个人少点的地方便是了！”
　　“好好好！”连忙应声下去安排。
　　戏台的二楼隔了两道屏风，确实显得清净了许多。自然离主戏台远了些，也不大能听清台上唱戏的声音。刚坐下，便端上了茶水糕点，顾瑾楠端起了茶水，看了一眼木芝，她立马开口：“劳烦这位小哥告诉你家老板，我家小姐有话对她说，烦请她过来一趟！”
　　端茶的人左右看了看，应声下去。
　　开锣亮嗓，桃花扇。吴侬软语，水磨唱腔，前年在陵阳先开嗓，一曲唱尽人心！没想到在这燕京，这纪老板也能唱起这首曲子。
　　历史兴亡悲欢离合，大约都是这样。一方团扇，桃花落尽牵拉两人情缘，乱世生存，起落沉浮，何尝不像现在，国破家亡分崩离析，有救国之心的还是那些最受压迫的人！
　　大抵现在有太多学生游行，这样的曲子已不能激起顾瑾楠的心，只看得下面的观众不停地鼓掌叫好，李香君不肯屈服奸佞，让人不由地心生感慨……
　　一曲唱罢，台下的人纷纷离去，纪戚戚站在台上看了许久，才缓缓走向后台卸妆。半盏茶的功夫，她穿着素白宝蓝色绣花的立领裙褂缓缓走上楼梯，细细打量，总有那种说不清道不尽的意味。
　　“少夫人！”走近后微微弯腰行一礼。
　　顾瑾楠连忙起身，“纪老板客气了！”而后从木芝的手中拿过那个小木盒，“纪老板可认识一位叫慎维的先生？！”
　　平静的双眸突然睁大，闪了一闪，睫毛微微颤动，却是默不作声。
　　顾瑾楠递上手中的木盒，“三年前这位先生托我将此物交与一位名叫萋萋的姑娘！当时纪老板只说自己叫戚戚，心有戚戚的戚戚，同音不同字，纪老板应该也是这芳草萋萋的萋萋！”说着话顿了顿，“这位先生托我给姑娘带句话，让你拿着这个去找祥叔父！”
　　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接过那木盒后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木盒上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事情既已办妥，自然没有多留的意思，便开口告辞。
　　“少夫人留步！”顾瑾楠刚走到楼梯口便被叫住，回头看去她疾步走来，突然跪在面前，叩行大礼，她措不及防，愣住，连拉她起来都忘记了。
　　“少夫人可否告知，将此物托付与你的人现在在何处？！”
　　顾瑾楠恍然回神，将她扶起，长叹一口气，“他已亡故！”
　　猛然向后退了两步，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顾瑾楠看到她这般模样大抵也知晓她难以接受，只得慢慢开口，“三年前，他为了回国，不顾危险走进战区想要登船，却不幸……”
　　纪戚戚倏地拉住她的手，眼眶里的泪珠止不住的落下，却无哭泣的声音，喑哑开口：“少夫人可知他葬在何处？！”
　　“回国前听闻他的好友将他的骨灰带回了北陵……”
　　“少夫人可知那位好友是谁？！”
　　摇了摇头，那些人也都是打过照面，有些许印象，经过了这么些年也都记不清了。
　　“多谢少夫人！”说着话跪下叩头，是旧时宫廷的大礼，顾瑾楠已然明了，她没有猜错……
　　傍晚时分，燕昭易打发了孙秋成回来，“少夫人，易少今天军务繁忙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顾瑾楠坐在饭桌上看着书本是要等他回来，现在既然说不回来了，便合上了书，吩咐下面准备开饭。
　　饭菜还未上桌，徐妈先过来了，“少夫人，有电话！”
　　正值饭点，顾瑾楠疑惑不已，谁会在这时打电话，刚接起还未出声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小楠，桓铮可去找过你？！”
　　是顾桓铭，“最近四哥都没有来找过我，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秋成还未离去，听得有电话也便在一旁听了两句，看着样子莫不是顾家出了事情，生怕顾瑾楠有所吩咐，不敢离去。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都已经小半年没回家了……”
　　“他是不是去了北陵？！”上次他送了粮食过来，提过一次想要去北陵。
　　“桓钧说年前他去找过一次他，要了些钱说要回家，他当时事情多没有在意，给了钱就走了。”顾桓铭的声音极为疲累，“小楠，若是他来找你，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回家，知道吗？！”
　　听着他这样含糊的话，顾瑾楠不免想到了父亲，自她出嫁，父亲苍老了许多，这两年，也只有大哥陪在身旁，家中大小事宜全压在他的身上，只怕也顾不上父亲。这样一想，她的声音不免有些颤抖，“大哥，可是父亲……”
　　“他没事！小楠，找到桓铮一定要让他回家！”
　　顾桓铭不愿多说，匆匆挂掉电话，顾瑾楠仍旧握着电话不肯放手，眉头紧锁，心底没有由来的惧怕，那种慌乱。孙秋成看她脸色不对，连忙开口：“少夫人，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渐渐回神，放下了电话，想了许久，“孙副官，可否在燕京城里帮我找寻我四哥！”
　　孙秋成有些意外，“顾四少爷不见了？！”
　　“四哥许久没有归家，家里有些担心！”顾瑾楠深知顾桓铮的脾气，虽说有些顽劣，可到底是大人了，也不会那么不管不顾，小半年没有回家，像这样音讯全无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少夫人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在燕京城里找寻！”顾瑾楠这样慌张的神情，孙秋成没有见过，想来这也不会是小事，连忙出门安排。
　　三两句话让她没有吃饭的心，端上来的菜随便吃了两口也便让人撤下，心里一直担心，就怕有什么事情发生，坐立不安。燕君芙自去了学堂，便甚少待在家里，这会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偌大的房子那么寂静，反倒让她能胡思乱想。
　　“六小姐，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四少爷不会出事的……”木芝看今晚她没有怎么吃东西，便去厨房煮了些面条。
　　顾瑾楠像是没有听见，还在房内来回踱步，其实她心底是清楚顾桓铮不会出什么大事，最怕的还是顾佑博出事！留洋那么些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教他担心了那么多年，好容易回来了，偏偏又来了燕京……
　　大抵是房子太过安静，楼下些许动静都能听的清楚。燕昭易回来，听差正安排着准备宵夜，顾瑾楠匆匆下来，看见他没有由来的掉起了眼泪。孙秋成安排人四处搜寻自然是要告知他的，他轻轻地搂过她，拍着背小声安慰道：“已经让人去寻了，四哥不会出事的！”
　　顾瑾楠抱住他的腰却是哭的愈发凶狠，燕昭易何曾见过她这样，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便由她抱着，自己也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厨房里本就给顾瑾楠准备了宵夜，火还没有灭，不消一会儿便又将吃食端了上来，燕昭易拉过她的手，牵着她走到餐桌前扶她坐下，“晚上你怕是没有吃饭，现在陪我吃一些！”
　　看着端上的汤面她却提不起胃口。
　　“方才我和你大哥通过电话了！”燕昭易看她迟迟没有动筷子，“现在政局不稳，各地都有学生滋事，只怕又要开战了！”
　　“那我父亲……”顾瑾楠仍旧担心。
　　“他安好！”燕昭易说着将桌上的筷子塞进她的手里，“让你四哥回家就是怕日后开战有人用他牵制我们！你二哥如今高居要职，顾家又是富甲一方的粮商，有谁能不打他的主意！”
　　这样一说顾瑾楠倒是松了口气，拿着筷子夹了口面吃，蓦然的又想起了苏城的虾子面……
　　燕昭易看她吃了东西也放下心来，“我看大概就是你最近闲来无事胡思乱想了！”笑了笑也开始吃面，“对了，今日你去看戏了？！”
　　“嗯，左右是闲着便去了！”喝着面汤应了一声。
　　“以后想听戏把人叫家里来唱便是，西面不是搭着戏台子么，也省的出去，现在游行的学生颇多，也越来越难管束，别出事才好！”
　　“今日去也只是受人之托给纪老板送些东西过去！”说着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紧紧盯着他的脸。
　　“什么要紧的东西要你亲自送去？！”甚是疑惑的样子。
　　“一方印鉴！”
　　“印鉴？！”若有所思的神情愈发难以猜测，又舒眉一笑，“罢了，快些吃，一会儿早点休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