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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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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顾佑博才匆匆赶回家来,看着两个女儿都回来,顿时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几人上去好说歹说才止住了泪水。顾府也难得的多点了几盏灯,小院里确实比往常多了几分人气。
小院里淡淡的花香,几人坐在院子里纳凉闲话,顾瑾楠和顾瑾析许久没有见,都以为有许多话想说,可怎么也说不出口。燕君芙还和顾桓铮闹着想抢礼物,似是在燕京,她和燕昭景在抢东西一样……
江轩霖没有想过燕昭易会陪着她回来,看着他们两人那样的亲密,他只是笑着,也不知道笑了多久,脸似乎僵在了那里。顾佑博看着儿女都在,又知晓顾桓铭开了那坛女儿红便说喝些酒,众人举杯一时间气氛也算融洽。
不知怎么的,顾瑾楠拿着酒走向江轩霖,又把坐着的顾瑾析拉了过来,“你们成亲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好备上贺礼,这现在回来,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只好给二位新人敬杯酒,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而后浅浅笑着开口,“五姐夫,好好对她,不然我们兄妹可都饶不了你!”说着又倒满了酒想要一饮而尽,燕昭易却拿过了杯子,“瑾楠今天怕是喝的有些多了,这杯酒我代她敬二位!”
顾瑾楠笑着靠着燕昭易的怀里,明眸皓齿,那熟悉的样子……他扶着她坐下,柔声问话,又让人弄了些醒酒的汤水,她痴痴的笑着,非要拉着顾瑾析去她房里说话,“瑾析,他要是待你不好,回头让四哥去收拾他!”
燕昭易看着她有些耍酒疯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至极,怎么也拉不住她,好容易管家端来了醒酒汤,给她喝下,这才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这般失态可不像是你!”燕昭易见她回神,坐在一旁喝着茶轻声说道。
夏夜从未安静过,可现在却听不见任何的虫鸣声。
“燕昭易,你可喜欢过什么人?!”那日他也过问她这样一句话。
“喜欢过!”
“那你能否忘记她?”
久久没有回话,最后只是长叹的一声,“我不知道!”
她突然笑了起来,“我从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我知道!”她嫁给他快一年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子。
“既然你知道,有些话我便现在说了!”深深地吸了口气,“燕家的少奶奶的确不需要什么本事,大概就是像三姨娘那样端庄得体不失礼数,可我的性子也做不到像旧式女子那样能容你三妻四妾!婚姻是真诚的,我们是要携手共度百年的人,你明白么?!”
看她似有些隐忍的神情,燕昭易沉默了许久,只轻轻的回了一个字,“好!”
又住上了几日,燕君芙便觉得苏城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闹着要去岭南城看看,可燕京那面早早就来了电报要催燕昭易回去,最后只能作罢。回程时自然不像是刚出门那般兴致勃勃,燕君芙一直在包厢里睡觉也不过来闹他们,顾瑾楠顿时觉得清闲了不少,拿了书坐在床边细细看了起来!
“这车晃成这样,仔细伤了眼睛!”
顾瑾楠倒是一愣,本以为他在睡觉,这突然来了一句倒是让她不知道怎么回话,把书放下看了看时间,让木芝送了些吃食过来,就着糕点茶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到了燕京已是深夜,下车时有几分凉意,孙秋成一早便带着人在车站等着,看见燕昭易下车连忙上去报告事情,不过三两句话,燕昭易皱着眉,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说下去。
“易少!”
“我知道了,先送少夫人回去!”顾瑾楠本以为还要一夜才能到燕京,早早的便睡下了,却没有想到深夜便能到,这被叫醒一脸的疲倦困意。
办公厅里连夜开会,几个秘书和军长副官连连商讨对策。
“陆家得了俄国的支持,现在动作频频,接连几日都在燕京边上滋事!”
“俄国不是放弃了在华的一切利益,怎么会想着支持陆家?!”
这次学生闹事,陆家和北陵政府大失人心,本来陆家的权利就不太稳,这次事情一出更是岌岌可危。寻求国外的势力帮助也是常事,只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竟然是俄国出面支持。
“先抽调出一个团的人驻守燕京至北陵的铁路,有寻性滋事的人直接抓捕!”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下了指令。
“易少,那军粮?!”宋子仪知晓他这样去苏城也不会只是陪顾瑾楠探亲叙旧。
“顾家已经答应了!”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李世仁在哪里?!”
李世仁原本是燕卓翰的参谋官,自燕昭易接管了大权他便辞去了参谋官的职位,可还在这儿挂了个闲职,只是很少过来,这乍然问起,众人都不知晓。
“仁公大约在公馆,这些天来了几个学者传教,他去接待了!”一位年纪资历稍长的秘书开了口。
燕昭易沉思了片刻,“明天让他过来一趟!”
秋意匆匆,不过几日便凉了下来,金黄的雏菊悄然绽放,淡淡的花香萦绕。
这日是燕昭易生母的忌日,顾瑾楠算是长媳,依照祖制去老宅祠堂里跪经。穿过长廊,走进园子,看着满园的花朵,有些走神……
“诶,你说这少夫人都嫁过来快一年了,老三宠她宠的和什么似的,怎么那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说话的是四姨太,早上她们一起跪的经,后来顾瑾楠想着初次行礼不好意思先行离去,便多呆了一会儿,却没有想到她们也在园子里。
三姨太却是笑着说道,“老三不算是什么长情的人,本来还为了那么个女人和老爷闹了大半年,你看现在老爷让他娶少夫人,他也就娶了,两个人不也挺好的么?!”
“只是这少夫人的肚子总是没个动静,会不会是有什么?!”说话时又压低了两分声音,“不过我瞧老三,这次怕是上了心的,你看这些日子,他什么时候和别的人传出过事情?”
大户人家人多嘴杂,这本来就是闲聊的话,顾瑾楠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一般,从园子里的另一条路悄悄走回了小洋楼。
站在窗边望着燕君芙和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闹,微微有些凉意,转身正想拿衣服时赵妈端着茶水过来,见她面无喜色想着怕是烦心早上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六小姐要不请个大夫看看?!”以前孟静芸就是怀不了孩子才叫顾佑博纳妾的,现在却又听到这几位姨太太的话,赵妈也不免为她忧心。
顾瑾楠还未回话燕昭易却悄声过来拿着披肩给她披上,极尽宠溺神情看着她,“早上起那么早去跪经,你要是累了就去睡会儿!”跪经是有些疲惫,大抵是她这两日没有休息好,神色不济,“看你这样子就是累了,我扶你上楼歇着。”
燕昭易这样嘘寒问暖,赵妈也不好再多话,放下茶盏便退下了。
屋内淡淡的甜香弥漫,燕昭易脱了军装抱着她直接躺在了床上,早上副官一早便过来传话,军部有紧急要务,他只能早早过去,连祠堂上香也没有去。顾瑾楠刚刚才缓过神,陪着他一同躺在床上,背后传来他的心跳,那熟悉的硝石味和温暖的感觉……
深秋的雨来的总是那么突然,几分寒意来袭,天也变的灰蒙蒙的。院子里的秋菊凋谢了几株,顾瑾楠整日躲在屋里看书,天气这样不好越是不想出门。
顾家上次答应下来的粮食也陆续送来,顾桓铮再次上门,不过几月没见,他似是沉稳了许多,也没有了往日骄纵的神色。
“四哥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听差上来传话顾瑾楠匆忙下楼。
顾桓铮拉了拉她披着的衣服,“燕京比不上苏城暖和,自己多小心些!”两人坐下,他拿着茶杯放到嘴边,轻声说道,“瑾析怀孕了……”不经意间看了看她的肚子,“说起来还是你嫁的早,怎么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措不及防,没有想到这两日总有人提起这件是事情。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喝了口茶,又开口问道,“这次又送来了多少粮食?!”方才顾桓铮的那句话像是没有说过一般。
“上次的一半,如今北陵局势不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战……一会儿清点完粮食,我去北陵见见二哥!”说起来顾瑾楠也是有些时候没有见过顾桓钧了,这样提起也甚是想念,“我大约不能陪你去见二哥了,帮我问好!”
寥寥几句话,她便送他上车,列车缓缓开走,突然鼻尖一酸,眼泪打湿了脸庞。
没有坐车,木芝扶着顾瑾楠慢慢走回小洋楼,“六小姐这两日精神不太好,多出来走走,也能精神些!”
四处闲逛,从车站向集市走去,路过了戏园子,眸中略有取舍的景致,让她猛然想起了这院子。这是燕京行宫,刚开始动工,北陵一面却传出消息,皇帝出逃,这行宫也没能修好,后来大抵是官员或是富商买去继续修葺,至于现在变成戏园子,当中的门道谁也说不清楚。
戏曲刚开锣,站在院墙外听着锣鼓声叮叮咚咚的敲响,驻足听曲,“六小姐可要进去听?!”
“这戏都开锣了,再进去怕是会扰了他们的兴致……”话音刚落,车子擦身而过,顾瑾楠有些没站稳,木芝连忙扶住,看着车骂了两句,“怎么开车的,也不看路!”
揉了揉脚踝,拉住她示意别说话。车子停在了戏园子的门口,看到了木屐,来的是东瀛人,她仔细的看着那人,没有说话,木芝也感觉到了不对,扶着她在耳畔轻声问道,“六小姐,可要进去?!”
“先等等!”留洋时见过战争,有些是本能反应。
大约三两分钟,里面唱戏的声音停了下来,却一直未见有人出来,园子门口也是有人守着,“你去四处看看,有没有后门?!”
“六小姐,侧门也有人守着!”
默不作声,就看着那园子的门口,那人她曾在报纸上看到过,东瀛军中最年轻的上校,杀伐决断丝毫情面不留。现在并非战时,东瀛人也不会太驳了其他各国的意思公然在这里挑起事端,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门口有人守着,自然不会是正大光明的走进去,朝着西面的内胡同走去,有个矮墙,木芝自然知晓她的心思,连忙拉住,“六小姐,您不会是想要翻墙进去吧?!”
顾瑾楠正四处找垫脚的东西,“行了,你就在这等着吧!”拿起了一旁的两块青砖垫在脚下,借力一撑便上去了,幸亏穿的不是长裙旗袍,否则不知要怎么出洋相呢!
来过两次戏园,有些许印象,顺着记忆里的路寻过去,戏台里寂静无声,那藤本上校神色淡然的坐在下面喝着茶,纪老板也就穿着行头坐在戏台上,不说话。
以华制华,一旁的翻译赔笑讨好开口,“纪老板,这就是藤本上校,他是专程来听您唱曲的,纪老板,您不用重新准备,接着唱就可以……”说着又张罗着一旁的乐师奏乐。
上了行头,遮去了脸,可那眼神却是能教人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害怕,淡淡的开口,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嘲弄,“这祖师爷立过规矩,有三不唱,这会儿让我给东瀛人唱曲儿,岂不是让我欺师灭祖了么?!”
藤本看着纪戚戚没有唱曲儿的意思,也没有恼怒,放下了茶盏,亲自上了戏台,照着规矩行了个旧礼,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早前听闻纪老板是一代名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上门是我唐突,若是扰了纪老板的雅兴,藤本在此赔罪!”
“藤本上校来了燕京怎么也不知会绍辰一声,好叫我亲自来迎接!”顾瑾楠躲在人群里,一眼便看到了燕昭易的身影,未穿戎装,老旧的长袍马褂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龙行虎步,拉开长衫的衣摆,慢慢向戏台中央走去,挡在纪戚戚的身前,“这古来便讲求规矩,纪老板承师命尊遗训,藤本上校这样咄咄逼人未免有失风度?!”
藤本也没有恼怒,仍旧笑着,“燕少军务繁忙藤本怎敢叨扰!”目光略微向后移了几分,“纪老板今日多有打扰,他日再来拜访!”三言两句说完便走下戏台带人离去。
见人离去师傅重新敲响了锣鼓,一众看客又都坐回到了位置上,纪戚戚抬了抬手继续唱起了曲儿,燕昭易也未曾离去,坐在台下听曲,那样子对这曲子甚是熟悉。
木芝在外等得有些焦急见那东瀛人走了便急匆匆的溜了进来。顾瑾楠看燕昭易听曲儿听得高兴,也想在那儿听一会儿,却被木芝吓了一跳,“六小姐快走吧,这叫别人看见!”
想来也是如此,堂堂督军夫人不在正堂上坐着却站在这儿听,让人看见了免不了要闲话。“那走吧!”说着又看了眼台上,纪戚戚唱得声音有些抖,观众纷纷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