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15、第 15 章

　　世道艰难，顾桓铭掌管家业自然有些眼力，苏城在岭南辖区，燕昭易也肯陪她回来必然有所图谋。不过他没有开口，他自然也是不提，差人送了酒过来，两人便坐在内院里闲话。
　　“这是江南的黄酒，本应是冬天温上一壶来取暖喝的，可估摸着也留不到冬天，便现在喝了吧！”倒上了酒，放到鼻尖出闻了闻，“这是女儿红，小楠出生的时候父亲亲手酿好埋下的，本想着等她出嫁的时候喝，后来走得那么匆忙也便忘记了……”
　　虽说是闲话，可燕昭易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大哥请放心，此生我定会尽我所能去护她周全！”
　　“也请易少放心！”一杯酒下肚长舒一口气，又缓缓开口，“桓钧在北陵，苏城太远，还请易少照看一二！”
　　“这是自然，也请大哥放心！”他也仰头喝下了那酒。
　　顾桓铭突然开口试探，“家国天下被分割至此，我想易少宏图大志想必不止北陵，若有一日拿下了岭南，也请易少顾念些许情分……”几个月前，江家派人来提亲想要娶顾瑾析，顾佑博不知是怎样的心思也竟同意了。现在天下太平还好，可日后若是开战，南北必然对立，他现在也只想保住这个妹子。
　　燕昭易大约也知晓他的意思，岭南若是被他夺下，顾瑾析的结局才会是他们最挂心的，“大哥的意思我已知晓，只是那米粮……”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说到了这最重要的事情上。
　　“上次的稻麦早已送了出去，下一季的麦子还没有收，这些东西易少不必担心，桓铭会打点好一切！”
　　小桥流水人家，乌篷小船正在桥下穿过，燕君芙坐在船上，手不停地拨弄着溪水，浓浓的暑意在这消去了大半，用绢帕擦了擦手，“三嫂，这里真凉快！”
　　“你快坐回进来吧，现在的太阳正毒呢，别晒坏了……”
　　她弯着腰扶着船沿走了进来，坐下时有些摇晃，“三嫂，你说这三哥真没意思，说好陪你回来的，这出门他也不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绢帕，“一直都说江南的丝缎极好，三嫂下午带我去看看吧！”
　　回苏城是燕昭易提起的，顾瑾楠多少也能猜到他的心思，南北和谈破裂，北陵政府被学生闹的不成样子，估计不过多久又要开战了，他南下除了陪她回来大抵还是为了粮食。不过燕顾两家已然联姻，即便他不开口，若是真的有需要，父亲和大哥也自然会将粮食送上。他会来，到底也是为了她！
　　船舶停在了另一头，这里离绸缎庄十分的近，旧时年节她时常和顾瑾析来这里挑料子做衣服，丝缎的柔顺最适合做成旗袍，那是最显身段的衣服。可顾瑾析偏偏守着旧礼总是穿着裙褂，连洋装也不曾穿过，她好说歹说也没有试过，后来也便作罢。
　　丝绸锦缎，明纹暗绣，每一样都是及其考究，燕君芙看到了这些料子挑花了眼，这个要送二姐那个要送姨娘，做旗袍做裙褂，要不是顾瑾楠叫住大约都停不下来了。
　　挑完了料子木芝给了钱便让柜上的伙计直接把东西送回顾府，她们打着伞沿着小路慢慢走下去，“三嫂那些缎子是真漂亮我真的是恨不得把它们给全部买下来！”
　　“你要是都买了，估计回去你三哥指不定要怎么说你呢！”笑着看她那小孩子心性。
　　“不怕，这不是还有三嫂在么！”挽着她的手笑的也是愈发的欢乐。
　　淡淡的脂粉香气，小小的胭脂铺里有着不少人，香膏一罐罐的被打开，栀子花，茉莉，牡丹各种味道散开，燕君芙也忍不住进去凑了热闹，一罐一罐的香膏试在手腕上，挑着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顾瑾楠打着伞就站在门外等着她，木芝眼尖，隐约看到了顾瑾析，附在她的耳边，“六小姐，五小姐好像也在！”
　　浅紫色福吉暗纹的大襟裙褂，背影那柔柔弱弱的样子，手伸出来时也是那样的无力虚浮，一旁跟着的丫鬟也是顾家的人，以前跟着二姨太的，雀翎。看见她顾瑾楠这才想起来，在家里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
　　顾瑾析出来的时候却是没有看到她，走过时似乎是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才停了下来，施施然的转身，手帕拂着抿了抿嘴，淡淡的问道，“瑾楠？！”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喃喃自语，看见她的确实意外，但没有多少惊喜，倒像是有些难过。
　　“对了，你去哪儿了？！”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我也是忙忘了，回来都没注意你。是不是又陪着姨娘去山里进香了……”
　　她神色有些不对，四处张望，两人自小虽说不是一起长大可是她仍旧能知晓她的心思，向远处张望了一番，那熟悉的车子，原来是他来了。
　　江轩霖坐在车上隔着那白色的纱幔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她，过去她总是穿着洋装，他几乎不曾见过她穿旗袍的样子。本以为熟悉的身影，此时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只觉得陌生，还记得那日临别时她那疏离的眼神……
　　昨日得知燕京来了专列，四处打探后竟然是她回来了，欣喜之余便匆忙的带着顾瑾析回了苏城，从荷苑直接开车过来，能快一些，可再快到了苏城也是晚上了，只能先歇下，第二天才上门。
　　虽说是匆忙回来没有多少准备，可顾瑾析还是觉得空着手不大好意思，便让他陪着去街市上挑些东西带回去，她根本不知道她回了苏城。这样相见，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定然是知道她回来了的，他知道的！
　　“瑾楠回了苏城怎么也不给我来个电话，我这回来的也是匆忙，都没有带什么岭南的东西回来！”用丝帕遮了遮嘴，看着那停在一旁的车子，“轩霖也来了，瑾楠，你可要见见他？！”
　　顾瑾楠看了看车子的方向，大抵已知晓了事情的全部，他娶了她，没有人告诉她。
　　“不了，你先回去吧，君芙还在里面挑东西呢！”浅浅笑着回应。
　　她正疑惑是谁，燕君芙笑着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顾瑾楠看，“三嫂，那些香膏的味道可要比燕京的好闻多了！带回去估计姨娘能喜欢！”
　　燕家的小姑子，顾瑾析向她点了点头示意，“这位便是君芙妹妹了吧，我是顾瑾析！”燕君芙这时才留意了一旁穿着裙褂的女子，这个样子大约便是戏文里说过的大家闺秀，她弯了弯腰，“瑾析姐姐！总听三嫂说起姐姐，今日见来确实美艳。”
　　“君芙妹妹的嘴可真甜！”说着话却又咳了起来，湘珊给她顺着气，急忙开口，“六小姐，五小姐怕是没有吃药，这会儿难受，我们便先回去了！”
　　顾瑾析的脸咳得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湘珊扶着她忙向车子走去，江轩霖也是看到了的，亲自下车扶着她坐了回去。也没有和顾瑾楠打个招呼，就这样让车子开了回去。
　　不过是遇见了熟人，燕君芙也没有上心，看了眼车子开走的方向，笑着问道，“三嫂，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有，我有点饿了！”中午虽说饭菜都合胃口，可到底还是江南的饭菜，太过清淡，吃了两口也就把筷子放下了。
　　“都是些甜腻的糕点，我怕你吃不惯！”顾瑾楠记着早上燕昭易吃了口酥糖时的神情，他不喜欢这样甜的东西。
　　“昨晚管家可是没有准备你们的饭，你带着三哥去吃什么好吃的了，也带我去！”
　　看得她饿了，又看得木芝也累了，叫了黄包车便去那面铺。刚走到面铺门口，又看见了顾桓铮，燕君芙跳下了黄包车径直走了进去，附在他耳边哈了口气，吓得他丢了手里的筷子。顾桓铮转头看得是她，只差动手了，顾瑾楠笑着进去，“四哥！”
　　“小楠，我说，你们两回来怎么要把她给带过来！”顾桓铮看着燕君芙却是一脸的嫌弃。
　　燕君芙闻着他的面，“这面好香，老板，也给我来一碗！”
　　“行了四哥，中午你就没有吃多少，现在快点吃吧！”
　　“不吃了，这看见她啊，我就吃不下了！”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燕君芙的背，“这面你要慢慢吃，别噎着了！”顾桓铮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她早已习以为常，“行了，你早点回去吧！瑾析回来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
　　他皱着眉，没有多说话，坐上了黄包车。
　　张伯端上了凉拌面，冰过的底汤最是舒爽，酸酸甜甜的味道，“六小姐想吃些什么面？！”
　　“不吃面了，想喝豆腐羹！”
　　木芝听到顾瑾楠点了这个也是两眼放光，就等着张伯端上来，江南名菜文思豆腐，张伯一向不做这道菜，许是年纪大了，这样考究的东西有些力不从心，可顾瑾楠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也给了几分情面，走到后面拿了豆腐细细的开始切，店内的寂静，只听见了刀落下的嗒嗒声。
　　“六小姐，这都多久没有吃过这个了！”木芝说着咽了咽口水。
　　“就知道许久没有吃了，才叫上让你解解馋！”
　　羹汤煮起来倒是不复杂，考究的还是刀工，心静才能切好。不消一会儿，张伯便端上了几碗豆腐汤，水豆腐被切成了丝，和着其他时令蔬菜一起在碗里漂浮，倒是有几分水墨画的意味。
　　燕君芙没有见过这个，一时也是来了兴致，温热的汤喝下，豆腐直接在嘴里化开，没有太多的味道，就是那样的清淡，“总觉得淡了些！”放下碗摇了摇头，接着开始吃面。
　　顾瑾楠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安静的喝完了这豆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