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11、第 11 章 难得来了一

　　难得来了一次却是扑了空，顾瑾楠也没有等下去的意思，转头便回到了车上。车子还没有开出来，便听见了那些学生的喊叫声，“北陵政府释放了学生！”学生们欢呼雀跃，政府终于妥协，游行的队伍慢慢地离开了办公厅，往警察厅的方向走去。
　　顾瑾楠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北陵那面已经表态，这边估计能好说许多。嘱咐了木芝去警察厅门口等着，看看有没有释放那人的消息。回去后江秋琼却是疲累至极早已睡着，木芝送了饭菜过去也没有吃，她又只能把饭菜端了回来。
　　看着顾瑾楠愁眉不展，“六小姐要不要给岭南那边挂个电话，问清楚了再说帮不帮。”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小花园里的双色茉莉……
　　傍晚时分，厨房刚端上晚餐燕昭易回来了，解开了脖颈处扣的扣子，坐在主位上有些戒备的看着顾瑾楠，“下午你去办公厅了？！”
　　“家里来了个妹子，她同学被警察厅抓了，我实在推托不了，只能想着找你问问。”顾瑾楠也是有所警觉，他似乎不想让她管这些事情。
　　脸色稍稍放缓，“你给个名字，回头我让他们去问问便是了，以后别去那里，现在出门总是不太安全！”她应了一声便开始吃饭。
　　燕卓翰已然许久没有理会过这些事情，每天也只是看看书偶尔和几个旧友喝喝茶。许是这次的事情闹的太大了，晚饭刚过他便从老宅过来，叫了燕昭易上书房说话。
　　“你竟然纵容了陶家谋私，现在你看看，陶家出了事情，你让你二姐怎么办？！”
　　燕昭易却甚是不在意，“陶家谋私是早就有的事情，若不是他家谋私架空了部长，您会把二姐嫁进他们家么，这说到底不过是自作自受！”
　　燕卓翰气的拿起了书房里的戒尺，“跪下！”
　　缓缓跪下后却还是那样，冷笑着开口，“若不是二姐嫁过去，他们家早就不行了，这两年我都补了多少漏……”抬起头看着他，“您还记得大哥么？！”
　　提及了燕昭昊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那个他曾以为能接下他半生戎马基业的儿子，那么早的死在了疆场上，却只因后勤补给不足，四面围困，尽管最后他带援兵赶到却也救不回他！
　　“这次陶家的事情一出，财政里定然要换人，我想让顾家进去……”
　　“你是说顾桓钧？！”
　　“是，无论如何财政部里都要有自己的人才行，陶家既然保不住了，那就不保了。”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次学生闹事，政府的威信定然不够，陆家也没有什么好名声，我们何不做出姿态，声援学生……”虽说生在军将门阀，可是他却不想争斗，连年征战，死了无数将士，最后的结果便是那些洋人还是在这里撒野，现在又要拿走他们拼死护下来的疆土，他怎能坐视不理……
　　陶家谋私，又和东瀛人交好，加上燕家这层姻亲关系，本就是说不清理还乱，现在学生要求惩办内贼，燕家自保撇开了关系，又支援学生的游行活动，应该能得民心。
　　路过书房顾瑾楠听得里面的动静，便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让二哥接替陶家，燕昭易大约在动陶家之前便已然想好，如今这样只是不着痕迹罢了。又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到些什么，便向客房走去。
　　下午木芝回来时说警察厅里还没有放人，她大约也猜到了些，既然扣上了同谋的罪名，哪里能那么轻易的放出来。
　　“瑾楠姐，怎么样了？！”睡了一会儿，她的气色好了许多。
　　“已经让他去帮你问了，别担心了……”刚才听到了那些话，大约放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只是她也不能保证人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了个锦盒出来塞在了她的手里，“瑾楠姐，这是生日礼物！”又笑了笑，“可能晚了几日，别太介意了！”
　　顾瑾楠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本来前几日燕昭易还让人给她备下的生日宴会，可是突然开始的学生游行，他担心上次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只得让下面的人撤掉了宴会，只是在家里燕君芙陪着吃了碗长寿面。
　　燕昭易只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告罪，说得了空哪日在给她补个生日会。
　　她看得她还是有些疲惫，只闲话两句便离开了。回了房才拆开了礼物，是个精致的胸针，估计花了不少时间挑的，样子不错便顺手放在了梳妆台上。
　　岭南烟雨蒙蒙，湿哒哒的，陆曼琳在房间里又发了脾气，摔掉了不少花瓶器物，丫鬟婆子谁也不敢进门去劝。说来她不恼也不行，北陵那边的消息越来越不乐观，陆启廷天天让她和江轩霖说好话，先派兵北上，控制住现在的局面。可是江轩霖几天下来都没有回来，她想说话都说不上……
　　江轩霖刚从军部出来，其实北陵那边的意思他也看得清楚，现在就是采取柔和政策，先压制住闹事的学生，然后在去考虑那外交上的事情。上面只是想镇压住闹事的学生，他倒好，把陆家军队派了出去，生怕那些学生记者找不到话题，想着又摇了摇头，陆家气数只怕是到头了！
　　回到了宅邸里，又听见了楼上摔东西的声音，心情突然变得烦躁。本来现在的局势就不太好，南北和谈破裂，现在又和外国人闹了起来，如果那些洋人借此和他们开战，举国上下只怕没有那路军阀能够抵抗住！
　　“把她给我叫下来，竟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
　　陆曼琳得知他回来了，倒是安静了下来，连忙下楼，几乎是要跪下来的样子，他一把拉住，“行了，你父亲那边我已经让人过去了，不过以前他总和东瀛人来往，现在又帮着政府去镇压捉拿学生，情况只怕不太乐观，我尽力便是！”
　　这话一出她的顿时沉了下去，其实这样一来陆家基本到头了……
　　叶华平得了电报匆匆过来，“四小姐去了燕京！”
　　“她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人拦住她……”
　　“她装作学生的样子上的车，车站看这时候的女学生格外留了心，才知道她去了燕京！”
　　江轩霖只长长的叹了口气，挥手让他下去，“罢了，找两个人多盯着点，别出乱子。”
　　各地学生都在声援北陵的学生集会，江秋琼天天去，却又被抓回来，最后没有想到的是她竟会离家出走。
　　天气越来越热，政府几次调整姿态，释放了被捕的学生后又让人镇压，不过街上的游行队伍却没有那么多了，可是各地工厂的工人却是罢了工，张昌池看着这样的局势越来越难以控制，提交辞职，可是内阁却没有批准。
　　逼于无奈张昌池处理了彭鸿奇和陶家，财政部副部长的位置就这么空了出来，各地都在伺机而动，想拿下这个位置。谢怀恪也因此被放了出来，顾瑾楠陪着江秋琼去警察厅接的人，他脸上全是血，可那眼神仍旧犀利，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或许就是这样的性子才能让秋琼不顾一切的从岭南跟到燕京……
　　燕昭易终于腾出了些时间为顾瑾楠重新筹备生日，府里上下也是忙着来回打点，“这生日都过去了，也就别办了！”
　　这次的事情闹的也大，在这风头上办生日宴会也是太过招摇了，她总觉得有些不妥。燕昭易刚过了眼宾客的名单，又见她一脸慵懒的样子，笑着说：“我看你就是怕麻烦，这好歹也是你到燕京的第一个生日，可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传闻之事也并非空穴来风，平日里总是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现在却是只顾着吃喝玩乐，的确像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风流易少，想着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生日宴会大张旗鼓的准备了几天，可到底还是没能办成。小洋楼里还是张灯结彩的，一旁的长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西点，顾瑾楠随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口，含糊不清的说着：“让人都撤了！”
　　听差刚上前端起盘子，却叫燕昭易拦了下来，“别撤了，先留着！”说着话从楼梯上下来，拉着她走到大厅中，附在她的耳旁轻笑着，“到底还是随了你的心，没教这宴会办成！”
　　也是因局势紧张，燕卓翰担心局势再生变动便让燕昭易将这宴会给停了。
　　唱针落到了黑胶碟片上，西洋的华尔兹舞曲响起，黑色的燕尾西装配上白色的碎花洋裙，顾瑾楠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同他握着高高举起，两人的步伐随着音乐一进一退，她笑道：“这样不也挺好！”
　　燕昭易笑着转身，拉着手她也跟着转了起来，附身，后仰，两人的动作也甚是连贯，起身后顾瑾楠半靠在他的怀里，音乐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两人的舞步也跟着慢了起来。
　　舞还未跳完，听差端着长寿面上来，顾瑾楠闻着面香有些饿，松开了燕昭易的手直接向餐桌走去，燕昭易看着她直摇头，“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儿。”
　　顾瑾楠坐着先喝了口汤，“要你管！今天不是说给我过生日么，那就得听我的！”将桌上的另一碗面推了过去，“快吃吧，寿星赏的长寿面，吃了这个可是能长命百岁的！”
　　说完顾瑾楠握着筷子的手愣了愣，突然想起了许多旧事，抬起头看到燕昭易正喝着面汤，那人的面容，声音，习惯好似都在记忆中渐渐淡去，剩下的还是面前坐的这个人，她弯了弯嘴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燕君茴再次回到了燕京，顾瑾楠见她时只觉得她憔悴了许多，或许是上过战场，杀伐决断心里也是有所掂量计较，回来之后也没有和家里的人闹过什么，只是每天的在老宅里带孩子。
　　燕君芙看她闷闷不乐，每日让顾瑾楠去老宅陪着她说话，生怕她会想不开。毕竟燕家里是有过这样的事情的，原来的二姨太就是没能接受家里一下子都倒了，竟然躲在房间里喝下了花露水，丫鬟发现时身子早就凉透了。
　　过了两场春雨，天气突然闷热起来，顾瑾楠只觉得闲来无事，寻了燕昭易让他能不能安排个马场让燕君茴去骑骑马，当年这二小姐驰骋疆场，也是女中豪杰。或许在那里，她能忘记那些烦恼。
　　燕昭易想了想，让孙秋成把要紧的军务先安排了下去，空出了大半天的时间陪着他们去了马场。
　　顾瑾楠换上了骑装，一如那日在靶场练枪一般，英气逼人，不似深闺小姐。
　　初夏的花开的越来越多，马场里的侍从早就给他们牵好了马，燕昭易过来扶着她，“小心些！”踩着马镫，推着她上了马，看她坐稳后小心的牵着马走，一边说着骑马的要领。松开了缰绳他看着她能稳稳地坐在马上，笑了笑直接翻身上了马向小树林跑去。
　　燕君茴进了马场却是一言不发，从侍从手里夺了马鞭缰绳上了马就飞奔而去。燕昭易本想追上燕君茴，可顾瑾楠又是初初骑马，他放心不下，考虑再三还是让侍从小心跟着。
　　踏花归来马蹄香，这满地的小野花，她和燕君芙都只坐在马上，由着这马四处乱走。“二姐这次是真的伤到心了！”燕君芙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有些惆怅，“众人都以为燕家和陶家联姻不过是政事上的需要，他们却不知道，还是二姐先看上的陶家少爷，他们这婚也是二姐求来的。”
　　顾瑾楠听着燕君芙的话倒是有些感叹，饶是燕君茴有男儿英气，可到底还是个女人，心里总是有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思……虽然陶家一事有燕昭易从中作梗，可是到底还是陶家不争气，现在只是停职，没有查办，府邸也没有封上，估计他还是帮了忙的，燕君茴自己也是知晓，只是夹在两者中间实在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