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明狄之似君心》唐子偲

5、第 5 章

　　明观坊。
　　李元芳堪堪躲过斩下的利刃，正要抬手还击，忽然想起身后的少年，连忙换为格挡。小小的飞镖难以承受千钧之重，虎口被震的发疼，李元芳咬咬牙，口中漫出一丝呻吟。
　　“抱歉……小耗子……恐怕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弈星的状况绝不容乐观。原本属于结界一类的法术天元，在同为结界的法术中释放出的威力不到一成，所布下的黑子还来不及被白子触发就因法力不够无法维持而消失，身上满是划伤与擦痕，只能靠不算娴熟的轻功来躲避攻击，还要顾及身后的李元芳而不能移动太远。
　　属于天才棋者的闲庭信步，成竹在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与手足无措。
　　是他的自负使得两人双双陷入险境。弈星左手一挥，斗篷甩动发出飒飒声响，两枚黑子落下，一枚白子直冲向最近的黑衣人，黑子紧随其后，三枚棋子在那人身上炸开血花，贱了几滴在弈星绝美的脸上。
　　那张脸上现出的，是怜惜与无奈。

　　大明宫，千秋殿。
　　夜色渐深，喧闹声却丝毫没有要静下来的意思。依旧是歌舞升平的宴席，明世隐在一边谈笑风生，狄仁杰无意识的侧脸看向他，指尖摩挲着酒盏，第二杯迟迟没有下肚。兴许是察觉了那人的犹豫，明世隐趁旁人未注意，唤宫女上了壶白水，偷偷换去了摆在隔壁席上的那壶御赐佳酿。
　　正在此时，一乐伶上得台来，席间立刻一片骚动，议论声大起，不时有几句传入狄仁杰耳中 ，惹的大理寺卿眉头微皱。
　　“这人怎么来了……”
　　“啧啧，殿下还真是顺应民心……”
　　“连如此伶人都可出入大明宫……”
　　狄仁杰细细打量那女子，一身碧绿色的薄纱长裙，飘飘衣带曳地，莹若璧玉的双腿洁白无瑕，手持一把琵琶，及肩的青丝从脸颊两边垂下，用发绳束起，任其落在襟前。金色的花钿与面靥为她添了几分高贵，少了丝妩媚，与发饰交相辉映，一时间，狄仁杰竟有些挪不开眼。
　　只是观察的太认真了而已。
　　大理寺卿正如此自我安慰，忽然察觉到身旁那人的目光，不得不把犹豫许久的第二杯仰头喝下，躲过明世隐玩味的笑容。
　　……真难喝。
　　狄仁杰面色烧红，只得埋首颈间，只露出一双弥漫着雾气的眸子，迷迷糊糊的看向面前晃动不清的人影。
　　武则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席间的一举一动，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年那人救下他性命时的一句话。
　　——倘若有幸看着他好好活在世上，于我，已足矣。
　　看，这不是如愿了吗。虽然他不记得你了，虽然你所追求的东西，已与他想要守护的东西向违背。
　　但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乐伶开始演奏，指尖流转，竟是那首在坊间极其出名的长恨歌。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琵琶音调缠绵，绵绵情意，似乎随着每一次琴弦的颤动直击人心。女帝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婉转的曲调，默默的看着那个风华绝代的乐伶。
　　没有人知道，长恨歌的最后一句，是她写给那位投身河中的道士的。
　　以此来祭奠他的亡灵，也祭奠那个随他一起离开人世的武媚娘，她的青春。
　　此恨绵绵，无绝期。

　　明观坊。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满身是血的小耗子，弈星神色凛冽，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能凝成冰晶。
　　——一起死……不好吗……这样我就不用帮你报仇了……
　　今天第二次晕过去前，李元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嗫嚅道。
　　弈星的脸上滑下一粒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的落在怀中人的唇上。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明明我们相识还不到十二时辰，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兵刃相向……明明是我害你身处险境……
　　为什么没有独自逃出去……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一击……
　　——因为，你也信任我啊。
　　——这种信任是相互的，不是吗？
　　弈星仿佛能看到他那天真的笑容，仿佛能听到他的回答。
　　瞬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化作一声被咬紧的牙关逼回去的呜咽。
　　“阿弈……”
　　公孙离看着弈星的背影，略带担忧的出声询问。
　　“闭嘴。”
　　弈星的回答无比简洁明了，却又强横的不容抗拒。阿离鼓起嘴不再说话，挥手让四周的黑衣人散去。片刻后，像是终于定下决心了一般，弈星抱着李元芳缓缓起身，转过身看向仍旧立在原地的公孙离。
　　“打开密道，去京郊的那间小院。”
　　满身满脸的鲜血与身后的一片漆黑，以及那个怀抱着小小少年的熟悉之人，眼中所盈满的冷冽阴鸷与腾腾杀意，让见惯了世间阴暗的公孙离一怔。
　　“好……好的……”
　　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弈星缓步走下地窖，公孙离轻快的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与不知何处传来的滴答声交迭，回荡在漆黑的甬道里。
　　“那计划……是否仍旧照常进行？”
　　弈星脚步一顿，看向怀中仍旧昏迷不醒的小耗子，缓缓道：
　　“……计划不变。”
　　师父那边，应该早已开场了吧。
　　搂住李元芳腰的那只沾满了鲜血的纤手，无意识的紧了紧。

　　大明宫，千秋殿。
　　笙歌未尽，只是换了个调子。乐伶悄悄扫过席中的众人，轻轻抬眸看向那个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女人。仅在那个弹指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中，显现出了暗藏着的深深的恨意。
　　这一切，都被狄仁杰尽收眼底。
　　——上元亥时，反贼谋逆，欲炸毁朱雀门，暗杀圣上。
　　——今夜亥时，有人准备炸毁朱雀门，并刺杀武……圣上……
　　——连如此伶人都可出入大明宫……
　　狄仁杰瞳孔一缩。
　　长安绝代乐伶，杨玉环！
　　这是大理寺重点监察对象。她并非是个重权在握的达官贵人或上流名嫒，按理说最多只是京兆伊该留心的的人，但是她这一类人，倘若做出任何在旁人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举动，就能够预示某些事件即将发生。她无法左右明面上的权势纷争，却可以影响长安城不为人知的暗中活动。
　　怎么现在才认出来！
　　狄仁杰在心中大骂，明知有人要行刺圣上，竟然还如此胡涂。虽说有些不胜酒力，但没有认出如此重要的人物，险些铸成大错，该当何罪？
　　心中的懊悔与紧张不自觉的显露了出来，狄仁杰握住瓷杯的手不由得以极快的节奏轻轻敲打桌面，眉头越来越紧。那敲击声与琴音相谐，倒是并没有人起疑。
　　除了他身旁的那人以外。
　　明世隐不动声色的抬杯轻啜一口，眼神无声向狄仁杰瞟去。
　　真的好想把他那眉间抚平。
　　明世隐悄然松手。瓷杯摔落在地上的碎裂声像是打断了谁的梦境，琴音戛然而止。从那华美的琵琶中，杨玉环猛地抽出一把长剑，寒光映照出了众人惊诧惶恐的神情。狄仁杰没有分毫犹豫，抬脚踏上面前的木案，从袖口甩出一枚令牌，裹挟着灿若朝阳的金光向那乐伶直冲而去，身影一闪，堪堪落在离杨玉环几尺之处。乐伶挥剑将令牌轻易击落，另一只手手持琵琶，竟没有丝毫要丢弃的意思。
　　“愣着干什么！还不拿下！”
　　狄仁杰一声怒斥，金吾卫匆匆涌上前来，掷出长矛，杨玉环手中持剑，微微甩手撩过琴弦，琴音将攻击尽数挡了下来，长矛纷纷落下。各大臣方如梦初醒，心中暗骂又给这个家伙抢了风头，真是令人恨的牙痒。
　　杨玉环弹指一拨，法力形成的能量球向狄仁杰冲去。狄仁杰无可奈何，侧身闪避，不知落入谁那令人心安的臂弯里。
　　狄仁杰偏头向那人望去，抬眼，看见了那双描着一撇鲜红色眼线的眸子，正笑着看向自己：
　　“明大人？”
　　明世隐勾唇，扶在怀中人腰间的手将那人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狄大人宽心，剩下的，便交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