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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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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小院。
弈星小心翼翼的把李元芳放上床塌,长出了一口气,拖着脚步转身走向庭院。强忍着一举一动牵扯伤口的疼痛,从井中打起一桶冰水,堪堪拖进屋去。一路上洒上不少,好不容易才倒进灶台上的锅里。
……要不是为了你,我打死都不会干这种事的……
埋怨归埋怨,待水开后,弈星还是把开水一瓢一瓢舀进木桶,抬到床边。蓝色的薄衣被血近乎染成鲜红色,原本洁白无瑕的脸颊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流下的汗水混在一起,凝在清瘦的下颚上,被人随意擦去。
弈星伸手试了试水温,略嫌烫了。他拿出绣帕浸湿,拧干,擦去李元芳脸上的血迹,丝毫不在意被染红的淡蓝色绢丝,直到那张脸重新回到原来的可爱单纯,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小耗子薄唇微张,神色无比平静祥和,一点不像刚从鬼门关里逃回来的样子,两只耳朵时不时颤动两下,唇间漫出细细的呻吟。
弈星匆忙卸下李元芳身上的各类甲胃,将人轻轻翻了个身,解开他腰间的细绳,褪下红色的上衣和手套。血迹干涸,衣物被鲜血变得僵硬,重新洗过之前难以再穿上了,更别提布料上大大小小的破口,弈星只得将其放在一边,暂且不去想这件事。
少年身上满是伤痕,深浅不一,鲜血布满了原本白暂的后背,难找到一片干净的皮肤。不少伤口有着撕裂的痕迹,嫩肉外翻出来,让人触目惊心。
傻瓜……真的是傻瓜……
弈星小心翼翼的用粗布擦干少年身上的血迹,不去触碰每一道伤口,连最小的划痕都避过,绝对把所有感染的可能性都排除在外,再将人翻回来,洗净粗布,开始擦去身前的血。弈星只觉得脸上有一丝红晕闪过,拭过两点淡粉色的红豆,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险些手一抖擦过旁边的伤口,别过头定了定神,竭力稳住手腕,再开始拆左肩那早已被血染红的绷带。动作轻柔,唯恐牵扯到他的伤口,拆到一半,弈星的脸色就是一沉——真是太不懂如何照顾自己了!
肩膀上的那一大片淤青,颜色较原来深了不少,还渗着血丝,与白暂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让弈星咬牙的是,显然李元芳没有在乎被他打伤的肩膀,原本只是细微的骨裂,愣是被人扯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柜子里搬出一大卷绷带,翻出几个小瓷瓶,塞住瓶口的红布一扯开,浓浓的草药味立刻弥漫了开来,盈满了整个屋子。弈星倒出一些膏药在白暂的指腹上,轻轻抹在淤青上,不敢多作移动,重新包扎好,才出了一口气。
目光向下触及那满身的伤痕,弈星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转身去翻绷带。
大明宫。
明世隐放开狄仁杰的腰,向前跨了两步。衣袂飞扬,凭空生出数股气旋,法术波动打翻了桌案上的杯盘,掀起华丽的地毯,一时间,竟是满地狼藉。
明世隐身旁的大臣都仓皇逃窜,唯恐受到误伤,独独狄仁杰四周相安无事。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个新任的太史令对大理寺卿特别关照,狄大人也不是傻的,明世隐对他的的态度他一清二楚,只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略一走神,一片花瓣飞起,顽皮的贴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狄仁杰捉下它,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触感刺激敏感的皮肤,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丢开了。
不是没有察觉到花瓣上的法力残留,不是没有注意到这分明是一瓣牡丹,可狄仁杰像不受控制一样忍不住去索求更多的温暖,忍不住去寻找一处依存之地。
简直像受了蛊惑一样。
大理寺卿匆忙丢下手中的牡丹花瓣,它不甘的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迟迟落地。狄仁杰凝神看向身前那人,只见明世隐微微侧过脸,竟已盯了他许久,见他终于抬头,唇角微勾,得意的笑容霎时显现,一扬手,法术凝成的绢带向杨玉环直冲而去,在触到那人身上时却化作无形,剩下的绢绳不知所踪。杨玉环毫不慌张,指尖轮转,弹拨出的琴音将明世隐的法术联机荡得一颤,却仍未能挣脱出束缚,那绢绳丝毫没有要断开的样子,依旧被明世隐紧紧控制着。
在场的人不是没有修习法术的,只是都仅仅略懂皮毛而已。这场争斗,能插的上手的人……
狄仁杰抬头看向那高坐的人,武则天正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看着这场将宴席搅的翻云覆雨的对决,没有一分要动手的意思。
她只要一抬手,这场一对一的殊斗,在弹指间便能分出胜负。可武则天像是嫌太无聊了一样,只是看着,并无任何动作。
明世隐也不在意女帝这看好戏的心情,只是绢绳将杨玉环的法力吸收的更急了,原先深紫色的绢丝霎时变成了金黄色,身后悬浮着的牡丹花也绽出了朝阳般的金光,摄人心魄。
狄仁杰不发一言,只是看着那比自己的法力强大千百倍的人愣神。那过肩的白发随风飘扬,在光辉的映照下宛若金丝,好像下一刻就会化为飞灰随风散去,不在人世间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杨玉环拨动琴弦,琵琶飞出三道音波,以缓慢的速度飞向明世隐,太史令闪身避开,那音波竟紧随其后,显然不击中誓不甘休。明世隐倒也不急,待音波近得身来,弹指便是三道微小的法术,将其尽数打散。
乐伶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手腕轻颤,竟开始演奏起了乐曲。长恨歌凄婉的曲调从指间淌出,仿佛是在为她自己送行。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悲戚的琴音似乎使空气凝固了起来,唯独明世隐毫不犹疑,指间凝出法术,足尖轻点地飞身而起,早已准备好的法术向杨玉环甩出,绢绳猛地一缩,乐伶身形一颤,琴音顿了一下,复又响起。还未等明世隐的攻击逼近,她便飞身跃起,以其为中心,四周地面上凭空显出一圈淡绿色的光圈。极强的法力波动迫使明世隐断开金色的绢丝,用尽法力挡下冲击,缓缓落地。
在她的攻击范围内……应该没有别人了……
明世隐定了定心神,暗自想到。
“……怀英!”
太史令脑海中电光一闪,慌忙转过身,只见那人跪在地上,抬袖捂住不停咳嗽的薄唇,肩膀不停的颤动。他面前,已是一小滩血渍。
尽管心疼,明世隐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庆幸杨玉环没有下杀手。快步走过去拥住狄仁杰的肩膀,高声唤太医赶紧将人带去治疗。狄仁杰只觉得头昏昏沉沉,靠在那人的臂弯里,倒是缓和了不少,微微睁开眼,便是明世隐的绝世容颜,正紧张的看着他。几缕银发垂落在他的唇边,沾上了些许血迹。没人注意到那原本系在杨玉环身上的绢绳正温和的缠在狄仁杰的腰间,缓缓的飘动。
“怀英,别担心,没事的。”
狄仁杰对那人的安慰勉强勾了勾唇角,谁成想,这个笑容竟僵在了脸上。
一把锋利的三尺长剑,穿透了他的的胸口。染血的剑尖,顿在了明世隐的眼前。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狄仁杰只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只看到了明世隐浮现着惊诧,愤怒,担心,紧张各种情绪的脸,只听到了他模糊不清的话语。
真是没想到……生前看到的最后风景是你……
此生看到的最美的风景……应该也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