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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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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后,青丘,狐王殿。
狐族的年轻狐王缓步走下雕绘着历代狐王功勋伟绩的石阶,脚下,踏着他自己族人与家人的鲜血。红绸顺着石雕的沟壑滑下,最后渗进阶下青丘的土地里。
一切都与当年那般相似,除了他现在看到的,他所庇护的土地上,横成着无数他的子民的尸体。
身后的那张鎏金薄锦的金丝楠木椅上,空无一人。
——大将军韩信亲率十万大军进攻青丘,速回!
——王上!白龙族偷袭青丘,您不在,老朽未能挡住······
——狐死必守丘······
“李白!毁去元魂珠,白龙族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毁去?生路?呵。
“我李白,何时需生路。”
面前的人清晰了,是那张熟悉的脸。放在那身白龙族的战袍之上,却无比刺目。
“我想过无数种死法,从未想过死在你手里。”
横剑颈间。
“韩信,若来世尚能与君相逢......我便愿不再有来世。”
花瓣尽数皆萎,凋零殆尽。
长剑落地,玉衿碎裂。
梦醒。
三百年后,汉地,许昌,汉王殿。
他与他之间,相隔一剑之距。那把记住了所有过往的剑,变成了斩断他们之间一切联系的利刃。
剑上再无玉辔红缨。
“三百年前狐族全族血债,今日,请将军血偿!”
落地掷然有声,入耳悄逝无痕。
韩信手中酒盏险些落地,回首,是他那恨意盈眶的紫瞳。
满座皆惊。一时间,喧闹声震天。
狄仁杰柳眉紧皱,心中疑虑乍然,还未待他出言相劝,便听得韩信那素来低沉稳重的声线响起在喧嚣嘈杂的大殿中。
“错非在我,如何偿之。”
刀影惊起。
待得旁人反应过来,李白人早已不在原处,所在之地只剩一道幻影。剑光闪过,锋芒毕现,直逼韩信颈项之间。
红发掠起,凌厉之色从眼中迸出,后退半步避过剑芒,伸手,早就守在一旁的小侍将长矛扔出,入手,前递半截横向划过那人身前,未中,却也未再向前。
无法向前。李白再进一步,剑尖直向韩信。后者向左跃过半步,闪避不及,左肩生生受其一剑,入骨三分,惊煞众人。
毕竟,谁曾见过大将军与人在独斗之时负伤挂彩?
脚踏石砖应声碎裂,赤影跃起直向李白身侧,长矛由上划下,攻势凌厉杀意乍起。
却只听得那人一声嗤笑,不见踪影。
竟已闪回原处。
剑锋触地,周身回转一圈画地为牢。电光闪烁,入之必伤。
韩信后跃半步避过,双足站定,长矛式起,化作万千银光直向那人刺去,势如破竹,至死方休。
李白不闪不避,剑意横生无数光影带着肃杀之气斩向面前之人,上一招残影未消,下一招攻势已到。剑锋所织的罗网密不透风,顷刻间,倒竟是李白占了上风。
长矛险险招架,硬将数十道剑锋一一抵过,刀剑相鸣声不绝于耳。
不知是难再抵挡还是终忍不下心下杀手,大将军的眼中难以言喻的悲戚哀伤,伴随着精铁铸就的长矛与其上的红缨一同脱手向后飞去直插入地的石板碎裂声一同现出。
还有那把寒若冰霜的三尺长剑停顿在眉心的剑锋。
——既然你曾因我而死,那这次,便权当还债了。
——我欠你的债,非你族人。
剑刃相撞声惊起。
“李大人,韩将军于孤有重用,怎能由你在汉王殿中说杀就杀?”
韩信诧然睁眼。
无人看清上一刻还高坐在堂上的刘邦是如何在瞬息之间现在两人之间拦下剑锋的,还未待大部分人反应过来,李白手腕翻转,起式便要斩下。
动作忽却一滞。
一道灿如朝霞的金光闪过宾客眼前,直系上李白后背。
另一端,是大汉最为著名的言灵学者,张良。触肩白发在夜风中稍显凌乱,发梢微卷,单片眼镜反射出了殿中灯火摇曳的微光。身着长袍衣裾翻飞,裹挟着门外寒怆刺骨的风。
长乐宫,谋士府。
月色清亮若练,静如止水。好似人世间千万纷扰,皆不过一场场跌宕起伏的戏,幕落,而后又起。变了台上的人,轮回往复,唱词不过还是那么几句。
张良,韩信,明世隐三人站在室内,看着昏迷后被放在床上的两人,一时无话。
“韩将军叫明某来此,倒还真是有大事。”
忽起发难,却说的如斯绝望无力。
“······在下先前并未想到······”
“你怎会想的到?千百年来你心中还是只有那么一个人,天地轮回倒换,人间战火纷争······于尔族言,不过是俗世罢了。”
他细细摩挲着掌心耀着幽幽光华的牡丹,一双流光璀璨的异瞳中一片空明,一物也无。
“将军······李白恨你,但他也爱你······怀英只是恨我罢了。”
纵然是兵马刀戟沙场百数年,韩信也依然是那个韩信。千年前的白龙族大将军甘愿为一龙族皇子下凡,千年后那个一心只有他李白的韩将军甘愿在宴上死于他手······世人皆言龙族太子的陛下一心天下,谁知,那人一心只有他。
若不是明世隐暗中使诈令李白的记忆回复的残缺不全,以求他取下韩信项上人头,保的狄仁杰与前世旧忆隔绝,今生长安,李白也绝不会与他再次刀剑相向。
若已再非狐族皇子,韩信的那些所作所为,又怎会打动不了他。毕竟,他还是他。
而他明世隐,却早已不再是他了。
“明大人,”
先前倚在窗边不发一言的言灵学者倏然开口:
“若狄大人前世只是命陨黄泉,那也应是为了家国天下,世间长安······那又与大人何干?”
金丝边镜片后闪过一道沁凉的月光:
“大人,那些前世恩怨,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