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明狄之似君心》唐子偲

21、第 21 章

　　许昌，汉王殿内，未央宫。
　　月色微凉，星光点在乌纱之上，相交辉落在黑暗中的人世之间。
　　不知是因连年的烽火或是汉王本身对奢华物事的默然，未央宫中罕见雕檐画梁，镶金带玉更是纤毫不现。虽是如此，但相较于区区一个来访的大唐遣使，宴席的规格与排场，却显得过为隆重了。
　　白日里静谧肃穆的宫中灯火通明，一时间竟有些不输于太极殿的繁华之像。座上多为谋士弄臣或武将门客，觥筹交错，相谈甚欢，纵是没有舞女乐伶助兴，也自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
　　身边却是缺了一人。
　　说不在意那自为空话，担忧不足，埋怨定是有余。酒盏敬过一巡，再落座，明大人竟还未至。
　　狄仁杰神色渐冷，指尖划过雕花木案上繁复的细纹，还未琢磨出推脱离席之由，忽又有人来前敬酒。
　　”韩将军，不必多行此虚礼了。狄某此番出使，多有劳烦将军，尚为敬意。”
　　韩信草草饮下杯中琼浆，压低声线：“狄大人可知明大人现在何处？”
　　狄仁杰尚以为其是来此兴师问罪，方要摆出官话随口搪塞，却见韩信神色严峻，心中起疑：“韩将军，可有何要事？”
　　大将军唇口微张，还未启言，未央宫雕花细致森严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时辰前，许昌城郊。
　　“明大人唤李某来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可是所为何事啊？”
　　明世隐悠然转身看向那人，眉眼间尽是平日与世无争仙风道骨的样子，片刻之前的悲戚哀伤消失无踪。
　　——他倒还依旧看得出当年的样子，还是一般的逍遥自在，随心而行。
　　——偏是自己，在这么长的时间之下，面目全非。
　　“李大人，可知这是谁的墓？“
　　纤手抚上寒意彻骨的石碑，像是揽着不知何人的肩膀，明世隐轻笑着看向面前的人，眼底，却似有那年的纷飞战火硝烟缭绕。
　　“李某应当知道？”
　　“......应。”
　　方士抚在墓碑之上的手缓缓托起，掌心，一朵流光璀璨的金色牡丹悠悠绽开，耀出刺目的辉光。
　　李白眉头紧皱，脑海中的阵痛模糊双目，沉寂在回忆至深之处的话语霎然响起。
　　——身为狐王，当以大局为重！
　　——与家国天下相比，区区一个李白算得上什么。
　　——恩公救命之恩，李某定当永世相报。
　　——他是龙族少族长！他要的就是你的命！
　　——为何......为何......难道在你心中，李某还比不过天下？！
　　——若来世尚能与君相逢......我便愿不再有来世。
　　他想起来了。

　　四百年前，青丘，灼华林。
　　狐妖所居之地素来与世隔绝，外界的战乱纷扰无法影响此处，而这里的争斗厮杀，亦与外界无关。
　　万里碧空如洗，静谧祥和的恍如梦境，不时传来两声悠悠鸟鸣，和在微风之中。树木林立，偏僻幽深，林中多为桃树，大多虬枝错节，根盛叶旺。
　　少年不合时宜的笑声突兀的响起，似是打破了那份悠然的宁静，又好像他本就是这份静谧的一部分。
　　“你又输了！快快快把你私藏的桃花酿交出来！”
　　精铁铸就的上等长剑被人随意的扔在草地上，十来岁的少年全然不顾身上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锦绸罗裳，豪无形象的追着另一位白发少年狂奔，边跑边喊：
　　“韩信！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践！”
　　“哟，小狐狸还会用成语呢,厉害厉害。”
　　少年似乎跑的很悠闲，还有空转过头来嘲讽后面的小家伙，两人间的距离却不见减短。
　　“你！你个私塾都没上过的人类没资格说我！”
　　地上的长剑就这样静静躺着，默然看着两人。柔和的阳光映射其上，悄然记着这段后来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光。

　　后来，时事惊变。
　　李晏自称有神龙庇护，顺应天意，揭竿起义。大半王储都随之附和，一时间，皇城岌岌可危。
　　灼华林却是如当时一般静谧祥和，偏僻幽深。
　　少年高坐在桃树粗壮的枝桠之上，远远眺望着皇城之外的悠悠硝烟。小腿轻晃，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斜插在桠上，末端悠悠晃着一段红绳，系着做工精美，雕花栩栩如生的玉辔红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年少太子薄唇轻启，语调悠扬，却仿佛与这安然寂静灼华林格格不入。
　　那人临别前留下的一切，现今看来都似是当年。
　　“韩重言......你现今可在何处啊......”
　　长剑沉默的静立在一旁，柔和的阳光映射其上，悄然记着那段后来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光。

　　一年后，狐王殿。
　　狐族的年少太子缓步踏上雕绘着历代狐王功勋伟绩的石阶，脚下，踏着他自己族人与家人的鲜血。红绸顺着石雕的沟壑滑下，最后渗进阶下青丘的土地里。
　　曾经应当属于他的土地。
　　脚踏上最后一步台阶，那张原本因由他坐上的鎏金薄锦的金丝楠木椅上，斜倚着他父亲那心怀大志的弟弟。
　　“青丘太子李白，见过皇叔李晏。”
　　他在提醒他，他李白才是太子，青丘唯一的太子。而他李晏，只是一个皇亲。哪怕现在他孤身一人，依旧不变。李晏身旁的数万大军，于他，不过轻鸿。
　　元魂珠，只认嫡长子。
　　李客已死，李白若死，元魂珠必将随之覆灭。
　　无解。

　　青丘太子带着元魂珠和剑逃离了青丘。
　　那个曾今经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皇宫被盛怒的新狐王一把火夷为平地，灼华林千里桃树，皆作灰烬。
　　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留下。
　　隐姓埋名，四海为家，斩妖除魔，仗剑天涯。
　　青丘太子随着灼华林，狐王殿，狐族皇室一同死了，留下了李白，留下了旷世的青莲剑仙与那个深埋心底的梦。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个嫁进一个普通百姓家，弃尽灵力，安度一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