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明狄之似君心》唐子偲

20、第 20 章

　　头......好痛。
　　——表字，便为怀英罢。
　　——怀英，即怀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阴眼，阳眼......与我何干！我......只求他......一世长安......
　　——生为阳眼，天命与我，不可违。
　　——尚有遗愿否？
　　——烦请师父代为转达与师兄，今晚，莫等我回去吃饭了。

　　喧闹声透过车窗传入厢内，大理寺卿纤长的眼睫轻颤两下，缓缓睁眼。明世隐见状立刻放下竹帘，却也难以抵消如此嘈杂之声，何况，人已醒了。
　　年轻的太史令微勾唇角：
　　“狄大人这一路，可睡得舒适？”
　　大理寺卿苦笑了一下，算是对此的回答。转身坐正理齐襟摆，复又掀起一边竹幕。
　　马车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维持秩序的卫兵与难以控制的嘈杂声响。以吆喝，议论声为主，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喊叫，实在是......不忍卒听。
　　“已至许昌？”
　　狄仁杰放下竹帘，转头问道。
　　“尚在城外，入城后，汉王将亲自迎接。你头发乱了。”
　　狄仁杰半路拦下了明世隐的手，仔仔细细地理了理略嫌长了的黑发，正色道：
　　“我睡着之时，可有什么异样？”
　　太史令眨眼看了看他：“并无。只是不太安稳罢了。”
　　大理寺卿将目光移向别处，不再出声。
　　明世隐悄声握碎了掌心的一瓣牡丹。

　　许昌，汉王殿前。
　　因由大唐使臣到访，原先殿中的守卫所剩不多，反倒让这座死气沉沉的皇宫不再显得如原先一般阴鸷了。方与刘邦商议好借兵一事，拟好送与前线萧何的文书，尚出殿门，韩信心中所踞却是先前张良所言，脸上微现倦容。
　　——你这是在亲手葬送这一世。
　　亲手葬送......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瞒他一世，结局，还不过是兵戈相向。
　　纷乱的思绪倏然被人打断，来者脚步匆忙，直接在道上截了他，连半句问候也无。
　　“韩将军可否向白某言明，迎接大唐节使，可为何要区区一个翰林出席？”
　　一张无比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脸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李白笑的时候，眼角总能带出一朵倜傥桃花，漫不经心毫不正经。他与长安城里的那些风流浪子根本玩不到一起去，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却总像是他们的头儿。可当这样一个人板起脸来的时候，你又会觉得他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简直有点像那个曾经在长安城叱咤风云的治安官，现今在官场呼风唤雨的的大理寺卿。
　　他总在用世人最想见到的态度来面对他们，却鲜少用自己所想用的态度去面对世人。
　　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失态，最后所换来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结局。
　　当昔日随心而行的皇亲国戚看清楚了原先那薄如蝉翼的粉饰下世间的真正面目，对于高官厚禄的一切妄想瞬间变为了风中的尘埃，灰飞烟灭。
　　换来了当今这个遍历风物，阅尽纤毫的剑仙大人。
　　韩信倒是觉得那个迷迷糊糊却又满腔豪情小诗仙更可爱一点。
　　汉王座下大将军立刻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给出了那个早已编排好了的答案：
　　“李大人身为大唐翰林，来使狄大人旧友，丞相与汉王皆希望大人能为双方......”
　　李白连他的话都懒得听完，当即打断：
　　“宴席在下可作为上宾前去，至于迎使，许昌此时万人空巷，白某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韩信并未因他的失礼表现出分毫的恼怒，眼角的弧度似乎还弯了几分。
　　“好，那韩某人在此谢过李大人了。”
　　李翰林意思意思回了个礼，转头便消失在了长街的拐角。韩大将军眉头微蹙——他可从未见过剑仙大人如此匆忙。

　　许昌，汉王殿前。
　　“狄大人，劳烦如此跑一趟了。”
　　汉王刘邦一张城府难测的笑脸相迎，身后站着褪下戎装 ，解去兵刃的大将军韩信，四周零零散散站着不少卫兵。狄仁杰敬然回礼，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算不上，汉王如此恭迎，多有烦扰，狄某才是受宠若惊。”
　　韩信将人往里请：“狄大人请。不知先前所言那位太史令明大人现身处何处？近来战乱不平，饶是许都，城外也不甚太平。”
　　狄仁杰请了回去：“韩将军先请。入城前明大人言有要务缠身，许要晚至少时，狄某代为请罪。”语罢便是躬身一揖，汉王忙是拦起：
　　“狄大人不必如此，若是要请罪，孤也要代我方的军师请罪了。”

　　汉王殿内，藏书阁。
　　男子纤细苍白的手指翻过竹简，镜片后的蓝瞳映出书行，泛起淡然金光。
　　残卷乃战时留存下的孤本，不知记由何人何年，出处不明。
　　——时朝代更迭，战火纷沓，路有荒骨，草树皆为饥民所食。天大雪，扬扬兮若飞絮，官道苍苍寥寥，远天地茫茫一色，悠悠马蹄传至。少时，见一素衣胜雪，长发束冠，坐下白驹，目染霜花者，身后随十数小童，默然行进。
　　张良自付对唐史了解甚详，但有关大唐的开国功臣，明世隐所师从之人，首任太史令李淳风，却知之甚少。不论正史还是野史，对于这个“装神弄鬼”的道士皆是缄默不言，究其原因，无外乎是玄武门之变后晋王对仙门道家的反对态度。
　　思绪回转，张良的目光重新聚焦回竹简之上。
　　——倏闻一婴啼，黯然嘶哑，自道边而来。白驹蹄声依旧，道人无勒马之意，行中一童顿足，弯身一揖，恭声问曰：“可使活否？”
　　——蹄声忽止，道人回云：“天不绝人愿......可。”
　　——由是，此婴随道人及其众徒同隐山林，后赐名曰仁杰，表字云怀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怀英，即为怀瑛。
　　再后面，便是断线残简了。张良的指尖顿在“瑛”字之上，半晌不言。
　　谁是匹夫？何为璧，又何为罪？

　　许昌城郊，荒山。
　　连年的兵荒马乱将原本清净避世，人杰地灵的山野变成了一片荒地，近乎寸草不生，及半人高的杂草中还不时显现出几座无名坟碑，尚不乏被人掘出弃于一旁的空棺。
　　明世隐默然站在一座孤坟之前。坟上石碑刻痕已浅，字迹难辨，人名中末尾的一个英字却似是刻时用力过度，孤零零的落在碑上。
　　男子的指尖轻抚上冰凉的墓碑，恍如当年那个年岁尚幼的小道士，装模作样的抚上小师弟的头，揉乱那柔顺温和的白丝，偏生要用不高的个子摆出一副大师兄的样子。
　　指尖的温暖似乎尚能忆起，而今，却只剩了冰凉寒冷的石碑。
　　“怀英......”
　　唇齿翕动，艰难无比的散出两个音节，消失在萧瑟的寒风中。
　　“明大人，将白某约在这么个寸草不生的地方，可是所为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