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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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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片静寂。陆子轩手中棋子并未放下,手腕却僵住了。
“呵。”
唇角勾起,京兆伊眼中闪过一道阴戾寒光。
“那又如何?狄大人不会真的觉得,看破了那些,就可以制住我了吧?”
昔日的大理寺卿现今,没有任何与其抗衡的资本。
“还请大人莫忘了,李大人的命,还在陆某手里啊。”
“喂,说话之前,看看清楚自己的底牌好吗?”
少年瘦小的身影从房檐上一跃而下,在人身后站定,极薄的刀锋破空划过,抵上男子的脖颈。
陆子轩脸上终于现出了诧异之色。
“怎么会......”
李元芳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向面前的狄仁杰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狄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我不用当大理寺卿了!”
狄仁杰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舒展,轻叹一口气:
“你可真是......罢了,倘若今日世隐说服的了陛下,恐怕你还真不必任职大理寺卿了。”
大明宫,太极殿。
早朝已退,金碧辉煌却空荡寂寥的殿上,独有一人孑然静立。他的面前是大唐的皇位,皇位之上,是大唐的千古一帝。
在明世隐眼里却不过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尼姑。
“明卿,朕凭何要应下此事?”
慵懒悠然的声音响起,在殿中激起轻微的回声。
“陛下若是依言照做,臣可为陛下算一卦。”
女皇一声嗤笑。
“明卿,可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太史令。”
“臣不敢忘。只是不知陛下兴唐之愿,依如旧否?”
“依旧。”
“现今尧天已覆没,陛下,可当真不需狄仁杰?当真不需大理寺卿?”
“朕不需一枚脱出掌控的棋子。”
“若陛下不愿让怀英左右朝政,只需让他身不处于长安便可。”
武则天唇角微勾,笑意轻现:
“出使。”
“师父!京兆尹陆子轩去了永宁坊!”
看着突然从屋檐上跳下来的少年,明世隐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眉间微蹙,脚步不经意略快了几分。
——陆子轩......与即将到来的真正麻烦相比,尚不足惧。
一个月后,长安,大理寺。
“狄大人,数日前那个窃贼抓到了。”
金吾卫进门来通报,俯首案上的大理寺卿丝毫没有要抬头的意思,翻过一页卷宗,应道:
“依法判决,将人交给李少卿吧。”
来者退下,狄仁杰抬手轻捻睛明,柳眉不知觉皱起,染上一丝倦色。
距他重任大理寺卿一职已有一月,尚不论死而复生如何在长安掀起轩然大波,单是一复职就判处京兆伊极便足以让御史台写他几年的折子。但是狄仁杰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招惹得罪的人还比以前更多了。
——也怨不得陛下下诏令我出使汉地。
合上卷宗,大理寺卿习惯性的转头看向窗外。院中的牡丹在夕阳余晖之下如镀金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总是能让人想到他。
“狄大人!明大人请你和我去他家吃晚饭!”
小耗子几乎是把门撞开来的,一手扶着门框,脸上是掩不住的兴高采烈,身后跟着的弈星颇无奈的反手关上了门,规规矩矩向狄仁杰作了一揖:
“师父说既然明日启程赴往汉地,今日便算是别宴,烦请大人务必到席。”
狄仁杰轻笑,起身还礼。
“狄某定不会缺席。”
是夜,永宁坊。
月色静谧,映照在男子如雪白发之上,镀上一片银光。明世隐负手站在庭院之中,面前,是飞红零落的一树桃花。
曾几何时,那个后来开创了大唐盛世的男子在树下独酌,眷念着执意离去的故友。
亦不知何时,终返长安的太史令,静立树下,追忆那个深埋黄土之下的唐高祖。
好像每一个站在树下的人,都是独身孤影。
“世隐?”
脸上悲戚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整,身后便已传来那人的轻唤。笑容浮现在唇角,代替了原先的悲伤。明世隐转头,对来者微微一笑。
“大人此去,何时归?”
“不知。”
狄仁杰走上前,站在他的身旁。
“我与你同赴。”
他不是独自一人。
大理寺卿偏头看向那人,正对上两汪摄人心魄的清泓,不由微勾唇角。
“那劳烦明大人了。”
次日,长安城外。
两人并辔缓缓而行,马蹄声交错踢踏,扬起尘沙,发出轻微声响。
“狄大人,陛下可曾言过,此次出使,所为何事?”
“联姻。”
明世隐看向他,似乎在怀疑自己所听到的答案,狄仁杰重复了一遍:
“联姻。”
“......谁和谁?”
“唐高祖李渊九世孙李白,汉高祖刘邦大将军韩信。”
明世隐险些从马上掉下去。
汉地,许昌,汉王殿内,藏书阁。
此处虽名上是皇室书阁,实则,严格来说,是汉王座下军师张良的私人藏书阁。占地面积与大殿相差无几,所有书架皆数丈之高,且几乎无一空地,所藏典籍整个大陆上能够看懂的人寥寥无几。
一般除去军师本人,几乎不会有他人来此处。
因此,当张良在一个堆满了古籍与尘灰的书架前看到韩信时,愣了好一会儿。听他道明来意之后,眉间的忧愁与不满更是难掩。
“李白不知此事?”
他揉了揉眉心,将怀中的书典放到一边:
“他恢复记忆之后最有可能的是杀了你。”
韩信却是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我知,但他与我待的时间越久,恢复的记忆便越多,与其让零落散乱的片段困扰他,倒不如直接请你帮忙。”
两人俱是沉默,半晌后,张良叹了口气,道:
“你这是在亲手葬送这一世。”
大将军哑声苦笑:
“我不能......让他一无所知。”
张良看着他,似乎想从那张线条坚毅的脸上看出些许悲伤——一无所获。
可能从三百多年前的那天起,这段感情就注定不会有结局。
白龙族的皇子,为了天下,负了他,亦负了自己。
——今生,来生,再来生,我都不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