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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绝不可能是真的大理寺少卿玉令——李元芳相信,除了自己和几个较为亲近的仆人以外,没有别人能够偷到。
      但,他心里还是在担心。
      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有人要借由玉令来引他——
      入虎口?
      李元芳笑了笑。那引入虎口的,可不知是羊,还是……狼啊。

      夜渐深,距长安城宵禁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去哪里?”
      明世隐几乎没有在长安长住过,如果住在城郊也算的话。按道理,也应该是明世隐问狄仁杰才对。
      灯火为幕篱下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将原本冷冽坚毅的容颜化成了暧昧不清的虚影。那双应如同繁星般璀璨的金瞳,映照出微光的刹那,竟显得有些茫然。
      好像偌大的长安城,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数十年的宦海沉浮突然间变成了一场黄粱梦,醒来之后,了然无痕。
      人世间走遭活一回,又何尝不是虚无缥缈如同幻梦。梦醒之时,可还会有人记得谁爱谁、谁恨谁、谁恋谁、谁怨谁?只怕连自己的爱恨都记不清了。
      更不会有人记得,那些曾经奉如至宝坚信不疑的山盟海誓。
      我们总觉得自己做得了主,总觉得自己主宰的了自己的命运。个个非要与天争命,最后等到头破血流,才回过头来感叹大道无为。
      晚了,迟了。
      人总不能永远活在美好的回忆里。
      “世隐?”
      明世隐回过神,自觉敛了敛神色,弯眸笑道:
      “我在京城,可也是有府邸的。”

      人影消失了。
      已入宵禁,万籁俱寂。李元芳伏在夜色中的屋檐上,静静审视着一片死寂的皇城。尽管心中不断咒骂自己的莽撞冒失,却一次又一次的在所有关于他的事中失去理智。
      “唔唔唔?!”
      口鼻突然被捂住,铺天盖地的眩晕感扑面而来。
      ——啧......失策。又失策了。
      好像一旦牵扯到他,所有的谨慎小心都变成了业火,将一切计划与谋略都焚烧殆尽。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小密探,不谙世事莽莽撞撞的大理寺少卿。

      靛衣少年悄声落于瓦上,足尖轻点,飘然跃上檐角。晚风微凉,吹动衣裾与落叶,如同湖水般静谧幽深的长发随之一同翻飞。少年那深邃如夜色的双眸默然看着悄无声息的暗夜,瞳孔中,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光亮。
      ——还能有什么光亮?不都随着那夜的月光一同去了吗。
      曾经,他的棋盘只有那狭小的庭院,他的对手只是那个从不认真与他对局的牡丹方士。而现在,他的棋盘,是整个长安城。他的对手,是整个大陆上最为优秀的政治家与她的文武百官。
      他在下一盘棋,以生死为注。
      参与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可以舍弃牺牲的棋子。
      没有例外,不应该有例外。
      如果那天,习惯了彻骨凉意的指尖没有触到那枚过于温暖柔和的棋子的话。
      静静盯着对面漆黑的木窗,白暂修长的指尖,悄然夹上了两枚玉棋,在月光下反射出了过于清冷森然的光。
      似乎宣判了谁的死亡。

      长安城,永宁坊。
      皇城以西,仅隔一条大道,便是这永宁坊。长安城东上西上两角民坊格局都偏大,在此处落户的多为商贾世家或皇亲国戚,鲜少有官宦政客在此居住的,不为什么,房价太贵。
      “明大人竟是在此处有府邸?”
      不论是门锁还是户枢都整洁干净,没有灰尘,却也没有人气。明世隐叩了叩门环,回头答道:
      “多年前家父留下的,代为看顾罢了。”
      门开,从门缝里探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眯着眼睛看了明世隐许久,然后忽然像见了鬼一样后退半步,用不成调的嗓音嗫嚅道:
      “道......道爷......这......这几十年来......怎......未变过样子?”
      明世隐愣了一下,忽又笑道:
      “顾总管,您这是将我认成家父了吧?这些年不见,劳烦总管了。”
      老人犹犹豫豫的让出道来,明世隐回头去看狄仁杰,示意人跟上。明府看似是少了人气,生活用品与水源碳煤却都一应俱全,好像一直在等着谁归来。

      黑影翻入一片漆黑的书房之中,拉开雕花红木椅,悠然坐在案前。月光在少年面前的棋盘上打下阴影,为人镀上一层柔和却又冷峻的光。
      徐浣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老人张口想喊,生生被一声突兀清脆的落子声打断。少年轻笑,声线温和俊朗,可又能听出毫不遮掩的阴鸷冷冽。
      “如果出声,你会立刻死在这里,而我,会全身而退。”
      弈星勾了勾唇角,眉眼间满是笑意,与杀意。

      第一缕晨光斜斜照进木窗,鸟鸣声清悦交错在少年的耳边,轻轻叩动他那紧绷的弦。
      李元芳并没有被迷昏,只是一时没有选择贸然行动。那个人的突然出现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可以肯定,如果当时那人想要杀他,他现在一定已经是长安城外一具无名弃尸了。
      所以他选择等,一等就是一个晚上。
      仅仅根据听声辩位,现在只能确定,屋内有一人,在他背后,门外两人,大概是站岗。如果要逃出去,至少要解决掉里面的这个。
      思绪敲定,李元芳轻轻发出一声呢喃,微微睁开了眼。
      听声音那人似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在走近。
      还有三步。
      两步。
      半步。
      就是现在——
      少年双足点地,尽管脚踝被绑行动不便,但并不碍使力,整个人借此撞进了那人怀里。
      手中攥着缝在袖口中的刀片,毫不犹豫的直接扎入心脏。
      没有一滴血流出,直到他看着那人倒下,抽出刀片时,李元芳的表情都没有动摇过一丝一毫。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将刀片收回袖口,黑色的贴身衣物将冰凉触感放到最大,以至于,似乎有那么一点抵消掉了被双刃的刀锋划破疼痛感。

      明世隐负手站在回廊下,庭院前,静默不言。他只是看着,连一句咏叹都没有。
      奈何心绪万语千言,终作眸眼清泓潋滟。
      其实这里哪里是什么先父遗产。
      最早的时候,似乎是......师父决意辅佐李渊,到长安后,后世被人称作唐高祖的青年赏给师父的。
      彼时硝烟四起,战火纷飞,尸骨遍地,民不聊生,山河破败,王权倾覆的长安......哪里比得上后来的大唐盛世。
      可我一点都不稀罕什么祥和盛世。
      因为,那时的战火里,有师父,哥哥,师兄,小师弟,还有......你。
      太平安定的脆弱伪装下,只有被权利与金钱枯朽腐化的人心,只有暗地里不为人知的权谋,只有我孑然一人的背影。
      ——这就是你宁愿独赴黄泉也要换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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