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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生死别离 通灵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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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通灵草后的惠姨已恢复如常,然黑衣却迟迟未归,时间越久雪妃眼中的忧愁也越深。潇尘望着日益安静的雪妃有些不安,日子在这种焦虑和担忧中煎熬了十天。那一日,雪妃和惠姨正忙着为潇尘缝制新衣,作为两月后她十五岁的及笄之礼。庭外传来大门被撞击的惊响,雪妃一征,拿针的手指轻轻颤抖,只一瞬间,眼神由先前的不安转为坚定,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只见她缓缓地放下手中针线,紧紧地握住潇尘的手,口中却喃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一行人雷霆万钧地走至内院,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黄色龙袍、面有愠色,目光直接扫向潇尘母子,这般威严的仪容,除了虞王不作第二人想;右侧站着阴阳怪气的曹公公;左侧又是那身量未足、面目清秀的蓝府伴读公子蓝风,望向潇尘的眼中显现忧色;身后跟着两个紧挨一起的黑衣男子,细观之,一男子锦衣佩刀,凶神恶煞地挟持着另一同样黑衣且双手反缚的男子。
雪妃默不作声,也无视那些或担忧或愤怒的眼神,只是拉着潇尘和惠姨重重地跪了下去,近十六年未曾谋面,以为终身都不将再见,再见却又是这般的光景,在潇尘的面前,作为娘亲,她只想坚强。
怒视无果,虞王恨恨道:“雪妃,你瞒得朕好苦!”这番生疏,她竟都不屑抬眼看他一眼,不屑和他言语一句。难道他们之间真是薄的只剩下恨了吗?他昔日如珍似宝般厚待的女子,这般背叛他、这般欺瞒他,他终是心软,曾经不忍心痛下杀手采取了皇后的“黔面”建议。如今痛恨她的不忠、痛恨她和他的苟且、痛恨他们留下的私生女。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他还是不忍心……
“王上,民女有过去,但从没有过背叛过,也没有任何刻意的隐瞒。”雪妃紧握潇尘的手不曾松开,也不曾抬头,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没有任何起伏。潇尘只是静静的回握,等待了十四年的秘密终于要在这一刻被揭开,娘亲的伤痛是否就此可以平复?
雪妃那不愠不火、平淡如水的模样更是刺激了虞王的怒火,他手指潇尘,怒道:“没有背叛?没有隐瞒?那么她呢?”一转身指向黑衣:“那么他呢?”那股恨恨的肃杀之气使潇尘打了个寒噤,这所指的人是她跟黑衣叔叔吗?原来她是不被承认的、是被误解的私生女,娘亲啊,为何要背负这样的罪名呢?明明和黑衣叔叔是清清白白的。如果她真是黑衣和雪妃的女儿该有多好?那么他们一家人即可浪迹天涯、行侠江湖。为何偏偏不是?不是?
雪妃忽然站起,但依然拉着潇尘不松手“王就从来不曾怀疑潇尘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啊?”温润的声音中带点歇斯底里的尖锐,她是裹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个秘密,她本不想自己的女儿钻进宫庭的牢笼,所以当年竭力制止惠儿将潇尘的出生信息上禀。她只想等潇尘长大成人后可以随着黑衣离开冷宫,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如今却自己将这隐藏了近十五年的秘密和盘托出。潇尘将浑身颤抖的雪妃轻轻拥在自己瘦弱的怀中,她不想看到如此伤心欲绝的娘亲。
“朕、朕的女儿,那为何......为何?”虞王有些语噎,他凝视着那张跟雪妃酷似的年轻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他信,他是愿意相信这个答案的,他仿佛也是为了听这个答案而来。那被愤怒和嫉妒冲昏的头脑慢慢开始冷静。这个他今生最爱的女人满眼的坦然,曾经的风华绝代成了今日的满目疮痍,那轻掩的紫纱能掩去她这一生所经历的伤痛吗?他已无力再去触碰那哀凉的眼神,感情的事分不清孰是孰非,那个人先他一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当他得知她的过去时却狠毒地惩罚了她,他终也是个自私的男人,对着她,对着女儿,颓然坐倒于椅上,却不知说什么。曹公公忙上前搀扶,细声道:“王上请保重龙体。”
“是民女太自私,除了惠儿,潇儿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不想失去她,我禁锢着她,只为了满足我作为母亲的天性。大王,您原谅我,原谅我让潇儿跟着我一起吃苦。”雪妃将罪责揽于自身,这个傻女人,这一生,凄苦哀凉。若说潇尘的到来能给她一丝安慰的话,潇尘自也是欣慰的。她轻轻攥了攥了娘亲的手,她想给予她力量,让她可以不要那么坚强,不要那么无私。
虞王静默,颇感乏力,他疲惫地挪了挪身体,对着身旁的曹公公耳语一番,示意离宫。他还未曾理清这一刻的惊喜,十六年的别离,陌路相逢,他满心的愧疚又满腔的恨意,他需要时间来整理他的感情。
雪妃急奔追上虞王,眼神转向沉默至今的黑衣,乞求道:“王上,王上,求你放过他,他是无辜的。”
虞王怒意再生,带着黑衣摆手离宫,未留下只言片语。她坦白一切也只是为了救他性命,最终她最在意的还是他,还是他。
雪妃无力的跌坐地上,任凭泪水肆虐,他真的是无辜的,那么多年的付出却换来牢狱之灾。
又一次黑夜来袭,潇尘已生困意,拢了拢被窝,对着还在灯下制衣的雪妃道:“娘亲,早些歇了,明日再做也不迟,离潇儿的生日还有些时日呢!” 回敬的是雪妃暖暖的眼神,泛着红丝的红肿的眼睛今日流了不少泪,“潇儿先睡吧,娘亲一会便睡。”她那温顺的娘亲啊,不管心里有多大的痛苦,回应潇尘的总是淡淡的微笑,暖暖的让人想流泪。终是抵不住睡神的侵扰,潇尘会周公去也,惠姨因大病初愈,这几日休憩的也颇早,隐隐约约中,娘的身形在烛火中摇曳......
看着桌上已然完工的新衣,潇尘心里暖暖的感动,不知她的娘亲昨晚熬夜到几时,惠姨在邻近的床榻上美美地睡着,昨天的那一幕让大家都有点累,多睡会儿懒觉也是理所当然。看着身边的娘亲直直地躺着,难得的不再皱眉,眼角似还有淡淡的笑意,潇尘轻轻掖了掖被角,早晨的风格外清冷,希望娘亲不要被冻着才好。无意间触及她的脸庞,冰冷的触觉让潇尘下意识的抽回了手。怎会如此冰冷,是昨夜着凉了吗?这被窝都驱赶不了寒意吗?看着娘亲直直的睡姿,潇尘开始有丝慌乱,她推了推娘僵硬的身躯,轻轻叫了声:“娘亲!”眼眶微微泛酸没有回应,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没落。周围死一般地寂静,颤抖地用手指去探娘的鼻息,静静地了无生气。潇尘慌了、乱了,歇斯底里地摇晃着雪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胡乱地滴落在雪妃平静的脸上,拼了命地叫娘,以为叫的越大声,就可以把她从死神手里夺回来,听到哭喊声后的惠姨跌跌撞撞地爬至床前,木然地跪在床前无声地啜泣。
两个人像两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愣愣地抱着雪妃不松手,这样的姿势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门外飘然而入三个人,虞王跨步上前,一把抱住早已没了气息的僵硬的雪妃,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此时的他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语无伦次地说着:“怎么这么傻!这么傻!这么傻!朕已经放了他,放了他了,雪妃,雪妃,你给朕醒来,醒来。”曹公公依然垂立在侧,白白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而另一旁是极其憔悴的黑衣,估计已忧伤到了没有眼泪,除了呆愣外再也读不出其他表情。
潇尘就这样呆滞地不吃不喝捧着雪妃亲手缝制的衣物过了三天,娘的后事自有虞王打理,她坐在梅花林里,只是这样的季节只有干枯的枝节,没有瓣瓣馨香,若不是花儿也伤心地随着娘亲去了,这个懂花爱花的惜花之人,今已不在,何人再惜花?裹在新衣里的是一沓厚厚的书信,是娘的绝笔,仍留有墨香。潇尘不停的自责、不停的后悔,若当初没有她的擅作主张,不跑去寻求通灵草,就不会有今日的天人永隔;如果不求黑衣叔叔去找通灵草,黑衣也不会为了节省时间而去太医院偷药,那样他就不会被抓,娘亲就不会死。
万般后悔也唤不回娘的命,娘,你就忍心扔潇尘在这个世界独自存活吗?泪眼迷离的潇尘缓缓展开厚厚的书信,密密麻麻写的竟是她那一刻的坦然,这世上两个爱她的男子,她无法两全,唯有此才是最好的解脱。因为她相信虞王定会善待潇尘,她也相信唯有她死,黑衣才能自由,才能去过自己的生活。而虞王也才能真正解开心结,于是,她做了三全其美的选择。这般柔弱的她,该是怎样的勇气才把那枚金戒指生生吞下去呢?读着娘的信,慢慢沉浸她的世界,感受着娘亲那不为人知的过去,辛酸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