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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闻人雪君 此情可待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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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虞国德高望众的左相闻人伯的女儿闻人雪君,养在深闺,习三从四德、学四书五经、精通琴棋书画,温文纯良,才貌双绝,美丽不可方物。他是苍国被流放的贵族,小小年纪便遭灭顶之灾,苍王怜其年幼,不忍诛之,故流放他国。那一年雪天,饥寒交迫的他昏死在相府门前,良善的相爷回府遇之,堪怜万分,便收养至相府,赐名“闻人卫楚”。
两小无猜,日久生情,兄不似兄,妹不似妹,郎才女貌,渐渐便有了莫名的情愫。
因她的太过完美,声名在外,虞国的君主见过画像后便夜不能寐,亲自向左相提及婚事,要娶雪君为妃。那一年她十六岁,卫楚十八岁,正是情深意浓的年岁,父回府告知,王思暮雪君,要娶之。一声惊雷扰醒了一对柔情蜜意的梦中人,本以为,只是时机未到,待时机成熟亶明老父便可结为伉俪,虽冠以“闻人”姓,但和卫楚并无血缘之亲,和善的父亲必也不会反对,他待卫楚若亲生,亦是百般呵护。在一切还未开口之际来此晴天霹雳,情何以堪?卫楚向老父言明和雪君之间的感情,奈何一边是君,君口一开谁人能反,君子一言都驷马难追,何况他堂堂一国之君,当着众臣之面向老相提亲,而闻人伯已经当面应允,这欺君之罪何人能担?他千算万算都未算及女儿和养子之间的感情,以为他们和他的众多儿女一样无甚区别,皆是兄弟姐妹。
即使怜惜、即使疼爱,那又如何?再怎么疼惜子女,这欺君犯上的念头是万万不敢有的。温良的相爷便也只能淡淡地道一句:“散了吧,趁现在还早。”早?十年朝夕相处衍生的爱情如何再用“早”来剥离?为了爱情,他们想过私奔,离开这个束缚重重的禁地去寻求自由,而又怎忍白发老父背负“女儿私奔”的罪名,又怎忍让兄弟姐妹因她而招惹杀身之祸。因她的不忍、因他的善良,痛定思痛后他们割舍爱情,成全孝心。从今后,他是兄,他是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新婚那天,镜中那灿若桃花的容颜眼神却死水般空洞,今日她将嫁作他人妇,她的内心须坦荡荡再也不能有眷恋,她和他将彻底划上休止符。娘亲望着泪水涟涟的女儿,以为是不舍。便轻轻搂至胸前,说道:“儿啊,你就风风光光嫁吧,不必挂及家里,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呢!”是啊,不必牵挂,再牵挂又有何用呢?瞥眼看到窗前那幽蓝的忧郁眼神以及转身而去的孤独背影,从今后他们是亲人、不是爱人。
年轻的王温文尔雅、对她亦是百般恩宠,后宫佳丽众多,他只对她情有独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而她能给予他的只有身体,因为她的灵魂早上烙上了“卫楚”的印记。王是好的王,只是她的心里已先有了卫楚,于是她的笑容有丝凄漓,她的弱质纤纤中蕴含着忧郁。王却更着迷这样与世无争、这样淡定的她,她的眼神清澈淡然,无欲无求,相形争风吃醋的妃嫔更显超俗。锋芒太露总是招人妒的,像她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待遇自是让周边的妃嫔看红了眼,欲剁之而后快。即使像皇后这般母仪天下的国母也对这样的专宠有了微词,但王依不改初衷,照样宠着、爱着。慑于王的威严,众人亦敢怒不敢言,恨极也只能忍气吞声,只找着良机对其下手。
惠儿是王赏赐的贴身侍女,温婉可人,善解人意,两人情投意合,姐妹称之。那天她微感不适,惠儿请得太医前来把脉,太医摇头晃脑地恭喜雪妃已身怀有孕,而机灵的惠儿却告知太医先莫开口,待娘娘亲自告之给王以惊喜。那一天皇后寿辰,她虽不适,却也只能参加,宫中礼仪不可逾。古时的寿诞终离不开戏曲,皇后请的是虞城最有名的“雪楚”戏班,据说台柱小生英俊潇洒,唱作念打绝佳,不知迷倒了多少虞城怀春少女。这小生出道也不过一年光景,窜红的速度如此飞速,实力自是不可小覷。
雪妃步态轻移,至王上、王后面前,轻轻颔首行礼,王了然一笑,目光极其温柔,安置其一旁坐下。
锣鼓响起,戏已开场,传言中的小生风姿翩翩,眼神风流,唱腔抑扬顿挫,实乃梨园翘楚,只是他的眼神会时而留连。而席上的雪妃却已手脚冰冷,思绪凌乱,她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戏台上的卫楚。场上锣鼓喧天,身形转动,雪妃却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成了被时光定格的雕塑。曲终人散,唱戏人下台参见陛下,而飘忽不定的眼神自始自终随着呆若木鸡的雪妃。目光交缠的瞬间被周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妃嫔看出端倪,好戏散场,好日子也将散场……
原来那一年她嫁人之后,他心无所恋,离家出走了。深觉人生如戏的他跟着戏班走街串巷,而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异禀,旋即在这个圈子大红大紫。真真可笑,‘无心插柳柳成荫’,于彼时厌倦俗世的他而言未尝不是种解脱,在戏里唱尽人生百态,本就“人生如戏”,在戏里演绎和她今生未尽的情缘。他跟随的戏班离开虞城去到他处之后,他便自立戏班,名为“雪楚”。声名鹊起,连王后寿辰都来找他唱戏,借此机会再见她一面,仅一面,只是见她一面。
“雪妃,朕如此厚待于你,你竟这般背叛朕,你,你......”语无伦次的王指着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雪妃,那一夜宫中相见却招来了祸端,这善妒的众妃,看你专宠,早已不爽之极,如今看到这样的对视,凭着女人的直觉早已了然。便使出浑身解数去寻找雪妃的“曾经”,任何时代都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女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八卦。雪妃昔日的“不耻之事”被她们火上浇油后禀及王后,她们纵是人微言轻,那作为国母,是否就理所当然有清理后宫的权力呢?“不贞、不洁”的矛头统统指向雪妃,再添油加醋那一夜的宫中戏宴,名为唱戏,实为私会。怒火中烧的虞王相信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白白地付出,原来雪妃心里另有所爱之人,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眉来眼去,这一国之君的颜面何存?他的自尊告诉他不能就此善罢干休。
雪妃只是茫然的坐在地上哭泣,如何解释?如何开脱?她的心里是只有他,就此死去吧,死了便不再有痛苦了。摸摸平坦的小腹,那里面有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还来不及把喜讯告知王,就已经性命攸关了,伴君如伴虎。她不能死,她不能就此结束这个小生命;她也不能解释,她无法解释,所以她只能哭泣。
哭泣就等同于默认,旁边众妃扇风点火,今日终可除去这颗眼中钉。
“绞刑,这样的不洁女死有余辜。”
“对,对,就应该有这样的结果。”
“赐毒酒。”
“嗯,嗯!” 王的家务事,家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处决这个不忠的女人,王又何其忍心,那个他甘心为之摘月亮的女人。虽然痛心于她的心有所属,但若要取其性命终是不舍。
“王上,这只是她的过去,罪不至死,但那日私会终是违了宫庭规矩,干脆以‘黔面之刑’废之,再打入冷宫。”好个王后,好个不杀之恩,这比杀死她还歹毒的招术也只有女人才能想的出来。王后,当然洞悉一切,戏班是她请的,于雪妃何干?而她偏要冠冕堂皇地给她扣这么个大帽子,这么美丽的容颜,毁了看王还怎么宠你!
男人终是自私且狠心的,虞王无力地挥挥手,遵了王后的旨意,于是一张人间最美丽的脸成了满目疮痍,她勇敢地活了下来,为了肚中的生命,也为了不泱及无辜的卫楚。惠儿毅然地追随至冷宫,怎样的苦也要陪她一同忍受,人生有友如此,真是万幸!于是“娘娘”改为“小姐”,惠儿成了她冷宫中的知己良伴,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心怀感激。这个善良到不知道怨恨的女人就这般顽强地生存下来。
她带着惠儿安静地搬入僻远的冷宫,用紫纱遮住被毁的容颜,等待着肚中新生命的降临。那一日,身穿黑衣的他忽然出现在院中,誓要带她离开。她苦苦哀求,以死相逼,终是让他放弃了初衷。只是此后,院中会经常出现一些生活必须品,食物、衣物、书籍、乐器等等不一而足。她也从起初的抗拒慢慢的习惯接受,习惯于他的接济、习惯于他的从不露面、习惯于偶尔惊现的黑色身影。因为她知道,再怎么劝慰,他也不可能置她于不顾,那么就这般相安无事地生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