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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五章 愁肠百结 曲声绵长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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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残叶随着秋风翩翩起舞,舞尽缓缓垂落:一部分落入溪水伴着哀凄的二胡声随水逐流;一部分飘进亭台叠成厚厚的黄色地毯;一部分零落成泥惨遭践踏。潇尘坐在亭台的石凳上演绎着忧伤的曲调,如泣如诉、似悲似怨,一曲《长门怨》被她拉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曲声绵长幽怨,穿过风、绕过树、经过长廊传入茹敏耳中。潇尘的忧伤是她一手促成,这正是她乐于见成的结果啊!为什么听来也跟着一起忧伤难过呢?她应该是开心的,是的,她是开心的,只是曲调太悲伤,害得她也跟着融进了哀思,对,一定只是这样而已,只是融入进曲调里了而已。
金屋藏娇的陈皇后即使央得司马相如为其写得《长门赋》终是挽不回汉武帝的感情。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宫门幽怨,自古有之,帝王的情感来去匆匆,多情又无情。作为王,命运既定,谁都无法免俗,即使今朝不娶左女、秦女,他日登基,后宫又岂能只有虞潇尘一人?他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的坚持、这么长时间的明察暗访,为的不就是为王兄报仇,替他夺回原该属于他的一切吗?那么她该成全他吗?可她没有三从四德的奴性,成不了莺莺燕燕之一,所以成全的方法只能是离开……可是,她又何尝舍得。
萧瑟的秋风吹过,拂乱了青丝、吹皱了衣摆,潇尘不顾寒意侵袭仍端坐如钟,脸上有冰寒的液体滑落,伸手一触,呀,不知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是感怀于陈阿娇的孤寂还是被哀怨的旋律感染?或是此情此曲让她感同身受。又是一阵风袭过,潇尘瑟缩了下身子,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急坏了亭下守候的忠仆三人,不敢靠近、不忍打扰,只能心急如焚地干等。公主从乾清宫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亭内拉二胡,已整整两个时辰,任谁劝说都无动于衷。远处渐渐走近的身影让惠姨欣喜若狂,救星到了,可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蓝风寻着声音走来,对着惠姨三人微笑示意,而后举步跨上亭台,伸手轻轻按住了欲拉动的胡弦,曲音嘎然而止,潇尘抬眸迎视让曲音中断的罪魁祸首,怒意渐渐消散凝聚成惊讶,嘴形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是我。”蓝风轻轻柔柔地笑着,像阳光驱赶了秋寒,暖意融融。
“真的是蓝风啊!”潇尘睁大双眼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王宫重地难入得很啊?
蓝风放开按着胡弦的手,将她的二胡轻放于石桌上,然后在石凳上坐下,笑呵呵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进来的?”潇尘重重地点点头,好奇心稍许掩盖了她悲春伤秋的小忧伤,蓝风总是这样,一眼便能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我参加了秋试,中了状元。”蓝风直视潇尘,见她神情落寞,并不开心,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不愧是虞国第一大才子啊,一举便中,佩服佩服。”潇尘由衷地说道,她只道蓝风是有才的,没想到这么有才。
是思念召唤他前来,“因为你,才让我有了动力。”蓝风脱口而出。因为放心不下,所以要亲自见证。
潇尘略显局促,转头避开蓝风的目光,那天的记忆突然拉近,蓝风和左蓉月的月下谈心,字字句句讲的都是她;蓝风和司空煜的闹市对峙,挥拳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如果连秋试中举也是因为她,但她的负疚感就更加强烈了。
蓝风似感觉到了此刻的尴尬氛围,马上转移话题说道:“我现在是六王子的门客,今后会经常来清轩宫打扰的,今日前来便是拜见会晤,并且告诉他王上已将我授予清轩宫了。”当然他最终的目的是能靠潇尘近一点,更近一点。他终究还是无法放任潇尘独自留在苍国的王宫,于是削尖了脑袋想进宫,千方百计地寻求方法,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苍国的新科状元。
“门客?你跟司空煜之间……你……你们……”潇尘再次震惊,曾经大动干戈的两人怎么会一起共事?蓝风是心甘情愿的吗?或者说司空煜是心甘情愿的吗?两人是你情我愿的吗?
蓝风伸手触摸着桌上的二胡,正色道:“我一向公私分明,如今宫廷之内的党派分争日益鲜明,朝中盛传苍王有意将王位传于六王子司空煜,只是五王子司空越的支持者甚众,更有苍后撑持,故尔两派人马势均力敌。良禽择木而息,相对于司空越的暴烈,司空煜似乎更适合给苍生以安定、富足。”于仕途、权势,蓝风并不热衷,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份情。
“朝上已形成党派之争了?”潇尘若有所思,那秦天和左劲的支持是不是锦上添花?有了他们不再是势均力敌而是一边倒了。
“党派之争由来已久,任何国家、任何朝代都存在,只是有些没有公开化、没有摆到台面上来而已。也正是因为两派关系的公开化,苍王才不敢在司空煜根基还未稳定之前贸然立他为太子,以免司空越派滋惹事端。”蓝风分析的头头是道。
蓝风的话让潇尘心情倍加沉重,苍王果然是疼惜司空煜的,所有的后路都为他谋划好,如今只要他娶了左、秦二女,得到她们父亲的鼎力支持,就可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拥有的位子。
潇尘的沉默不语亦让蓝风心情沉重,曾经的她言笑宴宴,如今为何眉眼间有了忧愁?是司空煜的忽视还是他的不善待呢?
“六王子”,亭台下异口同声的请安声拉回了台上各有所思的两人,随着声音往下看,迎风而站的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司空煜,盯着潇尘的眼神专注而冰冷。蓝风下得亭台,弯身一揖“蓝风谨见。”
“你是来见本王子还是来见王妃”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话后转身扬长而去。
蓝风对着司空煜的背影腹诽,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臭脾气,若不是因为潇尘,他才懒得投身其门下。回头看见潇尘一脸怔忡的神情,马上醒悟过来,收起对司空煜的偏见,追随他的脚步而去,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而忘记来清轩宫的初衷,只要是为了潇尘,他什么都能忍受。
潇尘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她都还没有对他发飙,他却摆一副冷若冰霜的冰山脸给她看,是谁要娶侧妃?是谁违背了誓言?又是谁应该生气啊?她拿起二胡疾步走下台阶,吓得惠姨她们赶紧跑去扶她,这么跌跌撞撞地,有个闪失谁能担待得起?
紧紧地将门拴住,狠狠地将自己摔倒在床上,闷头而睡。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凡尘俗世统统闪开,她现在没有心情整理,她需要好好睡一觉让自己不再那么混沌、不再那么茫然、不再那么幻得幻失……
蓝风亦步亦趋地跟着司空煜来到了书房,为了不让沉默继续,耐着性子开口道:“六王子,从今天起我就是您清轩宫的门客了,以后有事尽请吩咐。”
“门客?本王子都还没有应允,你怎么就是清轩宫的门客了?”司空煜满脸地鄙视和不屑,他来清轩宫的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怎么可能放一个情敌在自己身边。
蓝风直接无视司空煜的不屑,悠然道:“六王子有所不知,我作为‘清轩宫门客’的身份是王上亲口同意,亲笔写下的圣旨。即使六王子不愿意差遣本门生,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什么?父王亲笔所授?你是存心想帮我吗?你来这里的动机就真的只是想追随我这么单纯么?”司空煜直言不讳,质问蓝风的动机。
“是,诚如你所想,投奔清轩宫是为了守护潇尘,我要亲眼见证你是不是真能给她幸福?如能,我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如果不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带她离开。”蓝风亦是坦诚相告,“如今你正是急需用人之际,以我新科状元的身份正能为你所用,我的投奔对你而言有益无裨,何乐而不为呢?”
司空煜哈哈大笑:“好一个虞国的大才子,果然是巧舌如簧,你这是在晓我以理、动我以情吗?不过你错了,我绝对不会拿潇尘来作为交换的条件。”方才两人在亭台里聊得如此投机,他已满心嫉妒,若让蓝风天天和潇尘聊天谈心,他还不崩溃?
司空煜的回答颇出蓝风的意料之外,倒叫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难道他对潇尘是真心的?那为何方才潇尘又如此伤心的寄情于曲呢明明是满腔的哀愁和痛苦,那曲调、那表情他不会听错也不会看错。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满脸诚挚道:“六王子,希望你能平心静气好好考虑一下,蓝风先行告辞,等你的答案。虽然苍王已经应允,但毕竟共事的是我和你。”蓝风拱手告辞。
司空煜只是冷冷道:“不送。”
行至潇尘的住处,面对他的是两扇紧闭的门,任他拍破了手、喊破了喉都没有开启的迹象,惠姨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对着司空煜道:“六王子,公主方才在亭台受了点风寒,已经安寝了。请王子明日再来吧,公主怕是把风寒传染给王子才关的门。”她不知道公主和六王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昨天还好好的,面对茹敏的挑拨,公主都笃定的相信六王子,为何今儿从乾清宫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呢?先是公主失魂落魄的神情、接着是在亭台两个时辰的二胡演奏、再后来是将自己锁在房内。看着闷闷不乐的潇尘让她好是心疼,唉……
司空煜并不言语,只是一脸颓丧地离去,这段时间他活得很累、很辛苦,不仅要面对繁重的公务、还要应酬王公大臣为他的立储作铺垫,父王还一再逼他娶侧妃为了稳健他的根基,他的再三拒绝让苍王很是恼怒,他是想拥有权力、坐上王位,但他不想辜负潇尘,不想违背不薄情不多情的誓言。可是如今连潇尘都这样对他,对着蓝风言语投机,却让他吃闭门羹,这让他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