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邂逅》安浔

12、第十一章 南华绝响 一觉醒来人

　　一觉醒来人已到镇上，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以及街边各色各样的小摊小贩，脸上又开始浮现笑意。好久都未曾感受这样的人声鼎沸了，和爸爸妈妈一起逛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遥远的隔了千年，连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感激那个此时陪在她身边的人，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他已将她送到她想要到达的地方，也是时候道别了。于是仰头看向那个高出她一头的男子，道：“谢谢你带我来这儿，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很江湖的朝对方拱了拱手，“潇尘，潇尘！”她还未做完道别的手势，耳边却传来似宏亮的似曾相识的声音，转身对上的是一张惊喜万分、热情洋溢的年轻的脸，不是蓝风是谁？潇尘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乔装了吗？现在的她可是堂堂男子汉怎么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是蓝风眼尖还是自己掩饰的太不到位。她还未能感受一下集市热闹的人气，还未像小鸟那样自由的飞窜，就被蓝风逮个正着，潇尘很认命的低垂下头，朝着火日立挥了挥手，算是作别吧。拉着蓝风隐没于人海中……
　　“你怎么一眼就认到我了？”潇尘还是纠结于自己的乔装术。
　　“潇尘还是潇尘啊，除了脸色黑点，女扮男装之外，其他一点都没变。”蓝风毫不掩饰他的喜悦，也很不给面子的将实情说了出来。找了好些天都未曾找到，他已经在这个镇上待了两天了，本已打算在今日离开，未曾想偏偏在这时碰到了。
　　“父王、父王他知道后很生气吧？”潇尘有点不好意思，说好听点是不辞而别，难听点就是逃婚吧？虽然她自己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但外人看来定是如此了，一想到父王的怒颜，开始担心惠姨的命运。
　　“嗯，王在琼华宫看到你的信，暴跳如雷呢！后来惠姨说你只是想在出嫁之前和黑衣道别以谢他这么多年的接济之恩，而且见过面以后会马上回宫。大王隔了两天才消了气，要派侍卫前来找寻并护送你，我知晓后便请命前来了，虽然我一介文生，但我向大王保证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回去。估计大王也知道我们平日有点交情，就勉强的答应了，挑了四个锦衣卫同我一起前来。”滔滔不绝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一遍。
　　潇尘看四周并无锦衣卫的身影，再看刚才那个站在马车旁边的火日立也已消失不见，心下甚是诧异。蓝风见潇尘左顾右盼，似在找什么人，道：“潇尘，你在找谁呢？”
　　“哦，你不是说有锦衣卫前来吗？怎么没见到人啊？”被人监视的感觉不好受，潇尘直言道。
　　“是怕你看到锦衣卫后不肯跟我同行，我就让他们暗中保护，没有和他们同行，我够了解你吧？”一副自得的模样。
　　潇尘刚才的兴奋瞬间即逝，她也不想多逛了，身边有蓝风同行，后边还有八双眼睛监视着，还是早早的去到南华寺，见见黑衣叔叔吧。“蓝风，我们坐船去南华寺吧，这样路途近些。”她忽然想到火日立的建议，走水路会相对近很多。
　　“坐船？”蓝风一脸惊恐。
　　“怎么啦？”潇尘见到蓝风怪异的脸，脱口问道。
　　“没事，没事，那我们就坐船前去吧。”蓝风强装镇定，脸上扯出个勉强的微笑。
　　橹声悠悠、碧波荡漾、秋高气爽，海风所带来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潇尘沉浸在秋风拂面的舒适里，而一旁的蓝风脸色惨白对着一汪清水翻江倒海的猛吐。潇尘转头看到蓝风的惨状，心有戚戚，道：“蓝风，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只是一时有点不适应，过一会习惯了就好了。”强自镇定，还以潇尘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是弱质书生，连坐个船都会晕，不能就说嘛，逞什么能啊？潇尘轻松愉悦的旅程对于蓝风来说却是苦刑，心下有些歉然，当初看到蓝风惊恐的脸色时就应该想到，真是对不住他了。良久，刑期终于结束，上岸的蓝风像只软脚虾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为了不耽搁时间硬是要跌跌撞撞的赶路。潇尘强行将他按坐于码头边上的一块岩石上，道：“赶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等你先缓过劲来再走也不迟。”
　　“我、我可以的。”讲话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脸色一片死灰，还没从晕船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可是我累了，我想歇会儿。”见过逞强的，没见过这么逞强的。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冒出四个身手矫健的家伙，两个前面带路，两个一左一右挟着蓝风走，潇尘还未坐下就又只得小步跑着跟上他们前行的步伐了。
　　这样走走停停约摸三日光景，孤立的南华寺终于跃入眼前，弯曲蜿蜒的石阶长的惊人，果然寺庙多建于山上。潇尘爬得气喘吁吁终于站在南华寺的门口，前来烧香拜佛的信徒还真不少，看来这个寺庙很富，光香油钱就可以狠赚一笔了。对于即将到来的会面潇尘显得有点紧张，虽才小别短短的两月，但在潇尘看来却似已千年。她没有让蓝风跟随，而是独自一人前去后院见黑衣。黑衣叔叔如今已褪下黑衣，穿上了灰色的和尚服，他的脸看不出忧伤，只有平和，云淡风轻，看着风尘仆仆的潇尘，浅浅一笑，道声：“好久不见。”
　　“叔叔，过得可好？”潇尘五味杂陈，道不清何种滋味？冷宫的那段日子，叔叔是她们的保护神，那一袋袋从天而降的物件、那有需要时便会出现的黑色身影、那时时在暗中保护的默默关注，这一切的一切除了感激还是感激。环视了一下庭院，又是清一色的梅树，盛开时间未到，显得一派萧瑟，是否如黑衣的心境干枯的毫无生气呢？见他闲庭信步的自若样不似悲哀凄苦啊。
　　“一切都好。”淡然的声音、淡然的身形、淡然的眼神，是否他真的把一切想开，心无杂念地过余生。见他一边修剪着梅树的枝桠，一边淡淡的回应着潇尘的问话，剪得如此细致、如此专注，是想梅花盛开时能尽情的怒放吗？
　　放下花剪，他将潇尘引进内院的居室，亲自泡开两杯清香的梅花茶，一杯放至自己座前，一杯递于潇尘面前。
　　“潇尘是来和叔叔道别的，父王已将我许人，所以想在出嫁前再来看看叔叔，恐怕以后再没有机会。”潇尘思绪纷繁，语气中尽显黯然。
　　“缘份天注定，要知福惜福。”淡淡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看了娘亲的信后才知道叔叔会唱戏，为何后来不再继续？”既然真爱已无法得到，为何不在真真假假的戏中恣意人生，而要跑到冷宫的屋顶上去成为这样的守护者呢？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唱不唱都罢，我只想亲眼看着她好好活下去，不想她受苦。”
　　潇尘不忍再问，不想用这样的话题让黑衣再次沉浸痛苦的过去，也许他看到娘亲解脱了，他便也解脱了。日日吟唱，日日修剪梅枝，待初春梅花绽放时节，他遥想能在一片“香雪海”中看到娘亲幸福的微笑。所以他释然了，守着梅花、，守着对娘亲的思念、守着昔日感情的记忆。这样的生活是不孤独、不痛苦的，今生他们没有相守、但他们却相爱着，娘亲至死都是爱着黑衣的，这样的爱情死又何撼。？“叔叔，给我唱一曲吧？”那首他天天吟唱的情曲，她也想亲耳聆听。
　　“好。”言罢，便开始抚琴吟唱……
　　曲毕，潇尘淡淡地道了声“保重”，千言万语如今能说出口的便也只是这两个字了，她起身告辞。黑衣本就不是多言的人，现在的他更加惜字如金了，那些听他吟唱歌曲的人真是幸福。
　　这样的相会也算了却了潇尘的一桩心事，至少她看见黑衣很好，他的内心她揣摩不到，至少呈现眼前的黑衣是无痛苦的，这就够了。如果娘亲还没有投胎，那么她的灵魂一定时时刻刻伴在叔叔身边。叔叔再见，娘亲再见，南华寺再见。潇尘沿着来时路一步一步缓缓行至山脚和蓝风会和，锦衣卫们早已备好了马车，回程不用像来时那么辛苦，不用怕抢劫、不用怕迷路、不用怕饿肚子，一切都有人打理，有钱又有权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