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邂逅》安浔

13、第十二章 待嫁前夕 潇尘辗转难

　　潇尘辗转难眠于初冬阴冷的夜晚,温被软塌亦无法缓解她失眠的痛苦，掀开被角、穿上绣鞋、披上狐裘、抱着暖手炉蹑手蹑脚地行至窗前，推开窗户仰望苍穹那一轮孤月，庭院中未开的梅树被月光浸透的有点迷离。同样的月夜，却怎么也及不上小村落那一夜的廖阔和清新，繁星点缀的宁静夜空怕也只能成为记忆。冬夜的风调皮的钻入潇尘的衣领，有种刺骨的清醒，潇尘不禁紧紧披风，回想着昨日虞王对她说的那番话：“潇儿，你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本选在今年的腊月，父王怕你承受不住北方的寒冷，故将日期延至明年五月入夏时节。”尘埃落定了吗？那短暂的外游至今仍记忆犹新，忘不了小村民众的安居乐业，忘不了孩童纯真的笑颜和毫无戒心的热情，忘不了阵阵桂花清香所带动的千年思念。自由是那么难能可贵、那么让人向往，潇尘真想一走了之去寻找自己的逍遥，却又不忍惠姨的无依和虞王深眸里的哀伤，若是违此政治联姻，怕和平的三国将不再和平。弱势的虞国又怎与强大的苍国相抗衡？回宫近两月，虞王对她前番的离宫未置一词，只是来琼华宫的脚步愈来愈勤，有时呆呆地坐上一会便离开；有时凝视院落的那几颗梅树许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有时则和潇尘闲聊家常以示关切。幸好娘亲已不在，不然必难堵悠悠众口，又该是怎样的议论纷纷，徒惹事端？潇尘百思不得其解，虞王对她的宠溺是有目共睹的，却为何将她嫁于苍国风评如此之差的六王子，除她之外未嫁公主还另有二，为何偏偏是她，究竟他是疼她还是想尽早将她拂之门外呢？一阵冷风穿过，潇尘瑟缩了下，收起千头万绪，关起窗户，再难眠也得上床休憩，躲进已冰冷的被窝开始漫漫长夜……
　　次日虞王来琼华宫时，潇尘还躲在温暖的梦乡，宫女茗诗前来催公主起床，禀虞王驾到。潇尘也顾不及再做美梦，速速起床梳洗毕后前去面圣，一大清早的有何要紧事，莫非是婚期提前？一路若有所思。潇尘行至虞王面前，行礼，起身瞧见垂立一侧的惠姨脸色凄然似有万千心事。
　　虞王拨弄着拇指的指环，眼底偷偷扫了一眼惠姨，随后抬头正视潇尘，道：“潇儿啊，前些日子，苍国的聘礼已经送到，也是时候为你准备嫁妆了，你可去供品房中随意挑选。”
　　“此事父王作主便可。”潇尘一副淡然，随你准备什么都行，反正她所累积的金银财宝已够她这一辈子挥霍的了，何况嫁到苍国，又哪里会有用到钱的地方，所以无论嫁妆是什么她都不甚关心。
　　“嗯……”虞王略微停顿后继续说道：“光凭父王一人怕难以周全，王后近日沉浸于你大王兄得子的喜悦中，你的事也不甚操心。而你母妃又已不在，唉！”虞王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于置办潇尘的嫁妆，怕不周全让苍国看轻，又不放心让下面的人打点，如今他嫁爱女，必然诸事都得周到妥贴。“不如让你惠姨……”未讲完，只听‘扑嗵’一声，惠姨已重重跪于虞王面前，语气中难掩惊恐：“王上，万万不可，王后只是一时无暇分身，过些时日公主的嫁妆怕还是得劳烦王后操心，奴婢又岂敢受此重托，万万使不得。”潇尘见惠姨跪着的身躯微微颤抖，语气中又满是慌乱之意，想必她也是怕招惹非议，而连累潇尘牵扯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宫廷之内规矩重重，而惠姨只是娘亲生前的侍女，于情于理都没有此资格。潇尘了然，遂道：“父王，潇儿也觉此事交于惠姨确实不妥，物件的置办由父王和王后决定便可，潇儿还要央惠姨多缝制几件漂亮衣衫呢。”
　　虞王看看惠姨，再看看潇尘，只好无可奈何道：“也罢，也罢，你起来吧。”潇尘看看神情复杂的惠姨，再看看神色关切的虞王，这几个月的频频来访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潇尘心下了然却不道破。
　　“潇儿，莫怪父王这么急切地把你嫁掉，苍王的儿子个个优秀聪明，也只有苍王的儿子才能配得上我的潇儿。”慈爱的目光再次看向潇尘，虞王内心也清楚，这善妒的内宫又岂能容下惠姨替母职前去，遂转移话题。
　　“父王，你可曾听闻关于六王子的传言？”潇尘想起蓝风那日的话语，仍不解虞王将她嫁于苍国六王子的初衷。
　　“传言不可信，父王自不会害你，如今苍国也只有六王子过了适婚年龄仍迟迟未娶，苍王最是疼爱这个王子，又亲笔题写书函替儿求亲，如此盛意父王只能允不能推。你的七姐早已许于泽国的王为妃，只是他初登大典不久，娶妃之事自然有所延误。你八姐的仪容欠佳，我虞国向来以美女闻名，父王亦不敢贸然许于苍国，怕落于笑柄，唯有你还是父王心中的一线希望。你嫁过去，一方面也是为了巩固我虞国的国力，另一面父王也是怕你待在宫中日久会遭人迫害。何况，你大姐二姐都在苍国，她们自会保护、照顾于你。”虞王说的语重心长，他有他的私心，也希望他的女儿能找到好归宿，以苍王对六王子的关爱程度，六王子定然是人中龙凤。
　　虞王的坦诚相待让潇尘动容，既然帝王家女儿的婚事脱离不了政治，那这样的归宿也该算是恩赐了吧，潇尘忽然为昨日想逃离的念头而愧疚。既虞王如此为她考虑，她又怎忍让他失去这个可以再次攀附苍国的大好机会。
　　虞王走后，潇尘看着反常的惠姨若有所悟，方才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两情相悦。惠姨算起来也才二十九岁，在二十一世纪而言顶多只是个迟嫁之人。历来宫女命运多悲惨，不是在宫中孤独终老、奉献一辈子，就是满一定年纪后出宫回老家生活。而惠姨一个人孤苦无依出了宫门该如何存活？如果嫁给父王即使只做个小小的‘才人’那也是王的女人，是主子，有虞王的照顾顾潇尘便也能无牵无挂的嫁去苍国开始另一段新生活了。她打量着颇有几分姿色的惠姨，巧笑道：“惠姨，你干脆嫁于父王得了！” 未曾想此言一出，惠姨欲语泪先流，一副无限哀伤的模样，潇尘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难道惠姨不喜欢父王？“惠姨、惠姨，你不要哭，别哭。”
　　“潇儿，惠姨这一辈子只想好好照顾你，如今小姐已经不在，我更有责任要好好照顾你，你嫁去苍国，我自然是跟着你一起前去的。难道你不要惠姨了吗？”用手帕揩泪，惠姨抽咽道。
　　“惠姨，那也不能只顾着我，而牺牲了你自己的幸福。”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惠姨抬起泪水满眸的双眼着着潇尘。
　　“可是，父王他……”
　　“潇儿，你父王是王，而我只是个姿色平庸的宫女，王上之所以对我有丝关切，是因为雪妃娘娘的关系，自打她进宫，我就一直追随，我想大王只是想在我身上寻找娘娘的影子罢了。也只有娘娘这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王，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况且宫中的尔虞我诈也并非我所能周旋，所以，潇儿，你一定要求王上将我一起带去苍国。”惠姨分析的头头是道，看来她也已挣扎许久。潇尘不再多言，只是和惠姨轻轻相拥。是啊，后宫人心险恶，有娘亲这样的先例还不够吗？又何苦再白白搭上惠姨，再者父王身边妃嫔众多，他对惠姨的热情又能持续多久，受冷落的妃子和宫女谁的命运好过谁？也只有将惠姨带在身边，才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孤苦，至少有她的照顾，潇尘为刚才的傻念头砸舌一笑，难不成她把这个顽固的封建社会当成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了？
　　接下去便是大雪纷飞的冬日，潇尘终日窝于暖融融的寝宫，懒得出去与风雪苦战，那雪中盛绽的梅花固然有傲雪凌霜的美，潇尘也不屑与雪花共舞与寒冷为伴。冬天她也成了冬眠的动物在室内抚弄琴弦，研究诗书。听闻虞王又得一绝美的新宠，来琼华宫的次数日减，无人打扰的待嫁时光也过得逍遥。
　　待嫁期日迫一日，天亦渐渐转暖，临别之际，潇尘不得不前去给王后及各宫妃嫔拜别辞行，众人自是虚与委蛇一番。那日拜别柳妃回至琼华宫的路上碰到许久未见的蓝风，半年未见，蓝风似又长高不少，人也较之先前清瘦，只是收敛了昔日的絮絮叨叨，怔怔地看着潇尘只言未语。
　　“蓝风，大才子，发什么呆呢？”见到蓝风，潇尘还是欢喜的，毕竟在这异国度，她也没什么朋友。
　　“潇尘，不，公主，真的决定要嫁了吗？”眼神中有丝难言的伤痛。
　　“我还能自主吗？要想平安度日便也只能听之任之了。”潇尘在这古国生长了近十六年，似乎真正的变成了个听天由命的古人，或许她只是为了遵循雪妃的话平平安安的活着，不惹事生非。
　　“为什么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向虞王禀明，他如此宠你。”这个从出生等到现在等了十六年的她如今真的要嫁人了，君臣有别，他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他更想陪着她一起嫁，纵然不能相爱，能相守也是种幸福，可古往今来，又可有男官员陪嫁的说辞？
　　“拒绝又能如何呢？嫁一个好男风的男人也不错啊，至少他对我绝对不会有兴趣。”潇尘调皮地一笑，如意算盘打的很圆满，虞国和苍国又有什么区别？在虞国也要嫁人，换一个国度生存岂不更好，即使苍国是关押她的牢笼，那她也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也许时日一久，当大家都将她淡忘的时候，她就可以出宫寻求自己的自由了呢？至少这一刻她未觉得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何不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总好过在外风餐露宿。
　　潇尘轻松的笑颜还是无法让蓝风释怀，他无法接受潇尘的远嫁，从今后天各一方，连见一面都是奢望。但看她心意已决，且并不排斥这段政治联姻，他又有何法？他只能回以一个洒脱的笑容，一边祝福潇尘日后幸福，一边寻思前去苍国的良策，她就是他今生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