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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纵使相逢应不识 纵使相逢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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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太子还是没能见到他的故友。就在使者喊完“开棺”的瞬间,苏学文中风似的直挺挺地倒在了大殿之上。英武将军发了疯般抱起他的独子冲出大殿,太子紧随其后。好歹花将军还算冷静,将南桑使者们安顿好了,又找了府里最好的大夫,急忙赶去了苏将军府邸。
苏家公子中毒了,还是种无人知晓的奇毒。苏习武此刻正焦急的守在床榻旁,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将军一连找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听是中毒,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走出了门去。
太子今日诚然受了两次打击,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他看向苏学文的两个随从,二人也都心急如焚:“当务之急是找到下毒之人,小沙小壁,他今日接触什么人了?”
二人看向苏习武,默契地隐瞒了他昨日出城所遇,
“乞丐,就城门口的一个臭乞丐,公子今早差点被他撞晕了…”
太子心中虽知他们有所隐瞒,但也不好开口询问,他们所说的大约就是花霁雪口中那个差点被打死的乞丐,一个自身难保的乞丐哪里会藏有奇毒呢。太子暗忖这黑城中的乞丐着实不少,若抓不到也罢了,就算抓着了自己也当尽全力保他性命。
天不遂人愿,通缉令下达后没多久,那名乞丐便被送到苏将军府上了。黑城城衙的太丞与师爷搀着一蓬头垢面的乞丐进了门,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是他,就是他。小沙小壁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过,那乞丐被脏发破衣缠住的颈子就被擎住了。
“将军息怒。”太子,太丞与师爷异口同声道。
他叫这一唤唤回了些许理智,右手仍卡在乞丐颈上,盘问起来。
太子看太丞二人表情奇怪,比自己还着急不少。心道他二人既是来邀功的,对一个阶下囚何必如此上心,莫非这毒真与此人有何关联,便不再言语,且看二人葫芦中卖的药再说。他今日在殿上称苏学文义兄不仅为解燃眉之急,实际上早已将他当兄长看待,他已经失去两个兄弟,不能再失去他了,想到这里悲伤涌上心头,轻道声失礼,迈开步准备到门外清静会儿。
“太子殿下也请留步。”师爷却在这时叫住了他,“此人与殿下也有些关联。”
师爷表情颇为严肃认真,他却不知一个在苏学文手下死里逃生的乞丐与他有怎样干系。太子往前靠了两步,只见那乞丐头发长得过了肩,乱蓬蓬得与烂布条东拼西凑的脏衣服蔓连纠缠,不分彼此,那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洗了,硬得像铁板一样定了形,胸前渍迹斑斑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黑城里居然有过得如此凄惨的人,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他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埋头苦读,把天下都想象的和书里写的似的大道为公,如今亲眼看到这样衣衫褴褛,穷困潦倒的人,自是又惊异又自责,他伸出手去拨他的发,又湿又冷,几乎黏在他的手指上。
糟乱的发丝下是一张怎样的脸,就是成日挖矿石的石工,煅铁具的铁匠,征战沙场的士兵也没有那么黑。卷曲的发丝紧贴在他的额上,下面是双染了风霜失去光泽的瞳孔,那双眼睛,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不十分清晰。
太丞对西郎太子的印象改观了许多,他曾经一度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白脸难以承担国家大任,但当看见他坚定的拨开乞丐的发时,太丞觉得自己对他的成见可能太深了些, “太子可认得此人?”
他摇摇头,那样面目全非的脸大概连亲妈都认不得,他又如何认得呢。但他心中总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他应该识得此人一样。是谁?他将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回忆了一遍,就是找不到这么一号人。
苏习武心中怒火愈盛,他的儿子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这两个人却在这打起了哑谜,让他如何能忍,盛怒下右手使力箍住那乞丐的脖子,将他举到了空中, “我管他是谁,毒害我儿我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缕柔光从乞丐的手中飘落,淡如烟尘,轻如丝缕,仿若烟雨朦胧中少女淡淡的胭脂,浮泛着触碰不到的美好。胭脂色的光点落在地上,化成一串金色的羽毛,羽根泛着鲜艳的红色,仿佛浸染了神鸟的鲜血。
苏习武无法相信眼前所见,自己手上这个贱如蝼蚁的乞丐,刹那间便化身凤凰的契约者,他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切都一定只是个梦而已。他的手僵在空中,脱离桎梏的乞丐痴痴地捡起地上那串羽毛,紧紧握在手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激烈的表情变化。
太子的脸还是平静的,他也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难过但很精彩的梦,如今大梦初醒,一切依旧,梦中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他终于想起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即便已经很不相同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微霜。他的扇子被遗忘在长袖的最深处,此刻他只想抢上前去拥住了地上痴痴的人,无数次唤他的名字,
“呈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