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汝之生》PiPistar

8、来者不善

　　不知该说是好事成双还是祸不单行，今日的西郎宫异常热闹，才送走了北边的使臣，南边的使者又不请自来了。回报的侍卫递上帖子，上面写着南桑国天帝特地遣27名使者献上贺礼，以祝贺永远的盟友——西郎国的太子成年。
　　进门之前先递拜帖，这倒是南桑独有的好习惯，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习惯有与没有也不相差太远。
　　先手两名使者已经到了正殿之外，远远地低了头表示恭敬。南桑国的人总是这样低姿态，在外人看来却是有些猥琐可笑。但是在场的人可笑不出来，27名使者清一色素服，中间赫然夹着一口棺材，换了谁大概也笑不出来。卫王皱了眉头，越看太子那身衣服越不顺眼，恨不得给他扒的精光一点白色也不剩。
　　可有一个人偏就笑出来了，正是今日的寿星太子殿下。
　　使者一眼便认出白衣公子来，当下便跪，脑门子点地： “久闻太子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宇不凡。鄙国前不久才诞下小皇子，若也生的和太子殿下一般就是敝国之幸。”
　　南桑人的客套话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在西郎这样的“糙”国家却是一点不受用的。卫国王散了一般民众，只留下太子与几位将军，苏学文既暗暗发誓今后替太子解忧，也破天荒的请命留了下来。本以为听听代表的客套也就罢了，27名使者突然玩起“接龙”来，你说“福如东海，松柏常青”，他说“年年今日，岁岁今朝”，没完没了。
　　卫国王实在听不下去，忙打断了第八人的话，“使者开门见山吧，本王听得头疼。”
　　那使者道声“好”，却又滔滔不绝说起旁的事来。还是太子主动问起那口棺材。见使者收起谄媚，换上一幅阴阳怪气的表情时，众人就知晓“是祸躲不过”了。
　　中原天下自有秩序起便是四方割据，东方的“来国”历史悠久，文化昌盛，经历了几次政变易权，近百年由皇室李氏统治；北边游牧民族骁勇善战，最善骑射，各部落统一之后建国号为“绛”；南方的“桑国”据说是一东来举子名落孙山后寻死后误入仙岛所建，故习俗与东来国大同小异；郎国在中原大陆最西，被沙漠环绕，最是与世隔绝，不问世事。因东，西，南三国同属一脉，便结了盟永世友好。
　　二十年前，东来魔教起兵造反，硬把窝囊皇帝李氏逼上不归山上了吊，而后正邪两派无主，又为谁来问鼎江山大打出手，一时民不聊生，竟不想让北绛国这个“渔翁”捡了大便宜，一举拿下东来大片江山。无独有偶，翌年一向不理世事的西郎国不知什么原因举兵出了大漠，攻打对象还是昔日的盟友南桑，桑国军队奋力抵抗两月，兵力耗尽，天帝桑荻便以自己刚出生的皇子并桑国的圣物赤羽金翎为质，换取两国和平相处，并给小皇子取了个汉文名“霍呈西”以表诚意。当时的卫国王为一时权宜接受了这个条件，自那以后两国再无来往。
　　一晃十八年，南桑与西郎再次对峙，为的不是别的，还是当初保西南两国和平的霍呈西。太子虽猜到那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材里有可能躺着自己昔日最要好的玩伴，但听到使者一字一字报出他的名字时，还是变了脸色，这下好，他也笑不出来了。
　　卫国王如何不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正如他没想到自己现在怒火朝天，不顾场合的一掌将自己身下的玄铁王座拍了个稀碎一样。
　　他怒的不是表情微妙的南桑使者，也不是棺材里的霍呈西，而是他纵容了二十年的亲儿子——太子殿下。他以为如果不是太子一时糊涂将那老和尚和南桑国的质子一并放走，今日便不会有这出戏。
　　“王上！”威武将军花将军知道卫万戈心中所怒，试图用声音唤回他些许理智。
　　使者不知其中缘由，以为卫国王盛怒之下要将他27人一并杀死，徐徐道： “今日能见识到卫国王的功夫我等也算死而无憾，只是天帝派我们来原是要商量个保全两国情谊的对策，若您今日在这殿上大开杀戒…”
　　豪武将军常胜最恨这套，劈山剑已握于手中，竖眉怒道：“怎样？”
　　使者道：“我南桑三军整列完毕，在西北边境驻扎，我等人若是三日内不归，”
　　他突然笑起来：“师出有名，西郎先杀我大皇子，又斩来使二十七人，即便拼个鱼死网破您于情理上也占不得上风。”
　　“我就杀了你。”剑身寒光毕现，直冲使者飞去。
　　“常将军，且慢。”太子轻拽花将军袖口，一杆银枪霎时横在刀锋前，云中枪果真名不虚传。
　　太子走下殿，走过一名名使者，终于停在棺木之前。
　　请让我见见他。
　　他的手轻抚上棺木，那张永远神气骄傲的脸仿佛就在他眼前，他还记得那孩子的梦想是离开西郎，闯荡四海，他说他要当武林盟主，一鸣惊人。而现在，霍呈西好像只做到了一头一尾，至少他现在真的很惊讶。
　　使者有一瞬是犹豫的，但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太子的请求。更何况眼前人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更像是一个心碎的受伤的平凡人，在场的谁又不是平凡人呢。
　　“开——棺——”使者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