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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花献佛 借花献佛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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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学文死里逃生,惊魂甫定,忍不住在家打了个盹儿,现在他不仅错过了加冠仪式,还面临着无法进宫的问题。他扒开一堆人,眼前就又出现一堆,到处是来恭贺太子的国民,他仿佛是无穷无尽人海中的一只小舟,浮浮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他摸上自己微烫的面颊,今早开始脑袋就昏昏沉沉的,想是昨夜淋雨染上了风寒。望着眼前这群混乱攒动的人头,还有身上来不及换的脏衣服,烦躁一股脑儿涌上心头,苏学文迅速腾出手来给两个随从一人一个耳光。
“少爷,是您自己打盹儿错过典礼的…”
“你们不叫醒我还有理了…”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随从心里喊着,他们何止叫了,为了唤醒小少爷,他们背负着以下犯上的心理负担,狠狠扇了他几个耳光。二人撇上他脸颊还未消除的红印,忍住了笑声,然而事与愿违,绕是这样他还是没醒。
天渐渐暗了下来,民众也逐渐散去,苏学文终于挤到太子面前,从衣襟内拿出一支碧玉金瞏笔来。此笔以极东仙山不归山上的凤尾玉做杆,神兽白虎额上白毛为毫,因碧玉杆上镶了一圈纯金,故称碧玉金瞏。苏学文相当对不住他爹费尽心思给他改的名字,何止是不学文章,简直是不学无术,所以昨日“乞丐”赠他毛笔做信物时深感郁闷,好在临近太子生日,借花献佛倒是极好。
眼看苏学文非但没把事情搞砸,更是要大出风头,众人看戏之心渐渐散了,这时却听一人吼道:
“孽子,太子加冠你却送支断笔,是何居心?”
果然,苏学文在惹祸方面从没让人失望。再看他手里,好好一支毛笔从正中央金环处一断两截,看着好是可惜。本来一支断笔也没什么,架不住苏习武最近新学了个词叫“夭折”,他一看这笔“拦腰折断”,一时也顾不上夭折还是腰折,怒从中来。
苏学文的怂几乎是说来就来,不过被父亲骂了句“孽子”,膝盖好像凭空消失似的,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手里的两截断笔顺着他耷拉下的右手滚啊滚,直滚到了太子的脚下。
空气在偌大的正殿中凝结至了冰点,那些看热闹的也不敢笑了,毕竟他们只想看他出丑,并没有将他之置于死地的意思。
“苏将军,义兄一番好意,您误会了。”
苏学文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到大人缘就差,朋友寥寥数几,与他称兄道弟之人只有昨日茶寮匆匆一面的“乞丐”,此刻听到一声“兄弟”热泪盈眶,面前一双手拖他起来,眼中映的是太子勾起鸢尾花般弧度的嘴角。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如何做到四季如春,一个笑容便能泯去喜怒哀乐,但太子的笑能让人即使大冷天也如沐春风的本领是毋庸置疑的。
太子翩翩白衣在眼前飘曳,三尺青丝垂在他的脸上,淡淡的墨香萦绕于身,他们从小到大玩了二十年,从未这样靠近过。
想起自己那身脏衣服,苏学文赶忙推开他,道了声抱歉。
对方却丝毫不在意似的,高举那只断笔,开口便称义兄义弟。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将断笔金色的缺口朝天示人,凝结如冰般的空气瞬间融化开来,就连卫国王也点点头,他这个儿子虽说长得俊美,又是个书呆子,但丝毫不缺少西郎男儿的气概。
苏学文印象里的太子总是温润如玉,笑靨春风,明明自己年长几岁,却总是活在对方的包容与庇护之下。十岁那年他不小心撕坏了太子珍爱的“松风阁诗帖”,偷溜回家躲了好久也不见太子来兴师问罪,心中越发惶恐准备“自首”时,白衣小人儿竟拿出一卷“以假乱真”的帖子来,笑说:“我摹了好久也不得门道,拖得久了又怕你多想,那诗帖本也不是黄知州的真迹,你若喜欢先拿着,这一幅我自认摹的最像,等有了好的…”那分明就是真迹,苏学文竟不知堂堂太子殿下竟为了自己苦练了半月诗帖。自此以后他虽顽性不改,对太子却是恭恭敬敬。今日他对这个“义弟”更是心怀感激,暗暗发誓今后定要为他分忧,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苏学文彼时还没悟出那个道理:人真的不能轻易发誓,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誓言何时会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