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汝之生》PiPistar

11、阴阳奇毒

　　“不必了。”
　　门外进来两人，为首者是花将军，当后的正是今日在大殿口出狂言的南桑使者。太子也顾不得什么欲盖弥彰，向前挡住了阿一，他必须将炽羽金翎的存在掩盖住，不出意外这会是他们的王牌。使者却像没瞧见阿一似的，与房内各人作揖后径直走向床榻，他是来瞧病的。南桑人善用毒，自然也善解毒，别说西郎国中，就是中原大地也难找出几个比南桑人还懂毒理的人，花将军临危不乱，对症下药实在值得敬佩，只是他针对苏学文的病症下的良药，如今却成了洒在其他人伤口上的毒药。
　　使者并不遵循“望闻问切”四字，他先使苏学文身体侧卧，然后从随身的小包中抽出一根四寸半的银针，由背后至阳穴刺入，至针尾没入身体，使者又将一根稍短的金针刺向他的脉门，稍加使力，银针便又冒出头来。使者眉头一皱，又使苏学文平躺，将另一根银针从左腿足三里刺入，仍是照先前的法子，这次银针却从左臂天府穴冒出。使者额上涔出汗来，又试了几次，直到苏习武上前将他揪起。
　　苏习武爱子心切，见那使者把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当成马蜂窝，这捅一下那捅一下，气不打一出来，再连着多年对南桑的怨气，抬手就将使者扔出了门外。
　　那使者反应迅速身手敏捷，在空中翻了两下落了地，整理微微凌乱的发丝后道：“在下知道将军爱子心切，只是如此脾气恐怕非但救不了小公子…”
　　花将军见形势不妙，赶忙道：“使者精通毒理，还请赐教。”
　　“在下所用方法乃是南桑的密法‘金银探毒法’，须知天地万物皆分阴阳，毒物入体，致使阴阳失衡则升降出入不顺…”
　　“你就说我儿如何！”
　　“你儿中了剧毒。”
　　太子不动声色移至苏习武与使者之间，问道：“可知是什么毒？”
　　“奇就奇在这里，小公子体内有两种毒，一种蕴于胸内，至阴至寒，不移不转，乃天下至毒之物；另一种至阳至热，扩散极快，在四肢经脉间游走不滞。按说此二者中上哪一种都必死无疑，贵公子实在福大命大，同时中了两种天下奇毒，二毒相生相克，不冲不盈，以毒攻毒，暂时也无大碍。只是此二毒不能同时解除的话，阴阳颠倒，小公子还是无法逃脱一死。”
　　这叫哪门子的福大命大，使者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仍也没答到点上，他虽说得乐观，众人却也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一是苏学文所中两种奇毒他都不识，二是两种毒的解药必得同时服下才能捡回一条命，能把“没救了”说得如此让人期盼也是南桑人的一种本领，只可惜南桑人的本领在西郎国中就是不中用。苏习武一听“死”字顿时雷霆大发，怒不可遏，一时迁怒使者，陈年往事新仇旧恨不禁一股脑的破口而出，又是南桑当年两面三刀，暗度陈仓，又是使阴险手段挖盟友墙脚，如今又下毒暗害自己的独子，好不阴湿狠毒，听得花将军好生无奈，好在另一位将军不在场，也就纵容他发泄了。倒是被指责的使者一脸风轻云淡，滚滚长江东逝水，别说往事难追，就是如今指责起自己来，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弱者的怨天尤人罢了。花将军自然是熟知这点才没加阻拦，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盛怒之下，口无遮拦，阿一的身份差点就被他捅出来，好在苏习武悬崖勒马，才避免了一场混乱。
　　使者道：“这至阳之毒在下的确是无头绪，不过积于公子胸中的至阴之毒在下却听过一样。小公子最近可接触了什么南桑人？”
　　苏习武否定的快，将使者将要启齿的话堵在了嘴里。西郎人的耿直对上使者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没来由的也能被对方摸心掏肺，更何况如今两国关系紧张，轻重缓急自然要分的清些，他也只能闭嘴。倒是太子反应极快，说起不久后便是西郎盛会“天下武试”，来往黑城的南方商人络绎不绝，兴许苏学文在街上玩时碰上了也说不定。使者看向太子，眼神却飘忽起来，太子道他对阿一已起了疑心，稍微让开，与阿一并肩而立。
　　“恐怕在下口中的毒物，不是一般南桑商人能有的，”他玩味的看了阿一一眼，“全天下只有一人能有。”
　　南桑之物，且全天下只有一人能有的，答案不言自喻。炽羽金翎，这样圣物流落西郎十余载，众人只知其是南桑的圣物，却不知还是个毒物。如今一听心有惶惶，皆暗想南桑人果真阴险狡诈，叫人防不胜防。
　　“这在南桑国也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这还要从当年名落孙山的东来秀才说起。那秀才名唤句崥，传说是骑龙之神句芒一族的后代，家族兴旺，世代为官，偏偏出了这么个他，十年寒窗，上京三载，年年落第，本来靠着族人举察谋个官也就罢了，偏这人为人高傲，不肯接受这样施舍，一怒之下竟要上不归山寻死去。不归山山脚住着一位高人，逢有人上山寻死求仙就来劝说，那日高人遇着他，说他“胸中无才，命中有福，不该绝不该绝”，这秀才更觉受辱，改了主意要去南海溺死。不想让那高人说中，秀才在南海群岛迷路失了方向，误闯入仙境，竟与仙境之主神鸟立下契约，改名换姓，从了神鸟姓桑，自号天帝，顺天命建立了桑国。神鸟将它的子民：仙境各种珍禽异兽化作人形，并授予了它们思考与劳动的能力，又把自己尾后如火焰般的羽毛赐给句崥，既代表神鸟至高无上的权力，又能可在危难之时守护桑国的子民。那羽毛便是炽羽金翎，相传只有句崥的嫡系男子才能拥有此圣物，否则便会成为剧毒之物。
　　苏习武闻言看向阿一，此刻他只是傻站着，赤羽金翎不知何时已被收了起来。
　　“在下虽不才，识不得这般奇毒。但普天之下，中原大地有两人兴许能解此毒。”
　　这第一人便是魔教的毒使青颈尊者，当年魔教十二尊哪位不是武功卓群出神入化，唯独青颈尊者仅靠着养蛊制毒在武林中辟出一条血路。苏习武更听说当年东来皇帝上吊自杀也是中了他的蛊才为之，只是此人用毒虽冠绝天下，却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万不会救治他儿子。
　　使者见他摇头不语，又道：“这第二人嘛…就是传说中住在不归山山脚的那位高人。”
　　南桑国建国都是数百年前的事，那位高人就是再厉害也化成坟包回归尘土了。天无绝人之路，使者说那高人虽已羽化成仙，其子孙却代代相传，守在那不归山山脚劝人三思而后行。高人品德高尚，不为名利，终生守在那不归山下只为挽救迷失的过路人，在东来国内实数难得，虽难名留青史，倒也给神话传说添上了浓重的一笔。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到东来把高人的后代请来，苏习武大手一挥，把副将军招来，眼下他脱不开身，只得找了他最信任的部下来。
　　“将军不忙。”苏习武简直恨透了使者说话一波三折的习惯，若不是他给自己指了条明路，想必烈火环刀早已架在他脖子上了。
　　“高人的子孙代代守山，一心向善不假，只是到了这一辈有个奇怪的规矩：人若是去送命，他便还他一条；人若是去求命，他便要先收一条，是谓因果循环，得失相一。贵公子这条命金贵的很，不知要什么样的命才能换咯。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使者仰天出门，消失在夜幕里。
　　总算苏学文性命暂无大碍，待先熬过明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熬过明日，太子举头望向三尺明月，怕也不是那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