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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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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是个武士,尽管很多人认为,他不过是个家丁。他比所有在他面前炫耀武技的王公贵族,都要高强。但他始终低垂着眉目,从不在人前动武。即使是再危险的时候,亦不曾。他的武艺是为了竹吟姬而精湛的,除了他和她,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拔刀。
那天他出远门采购,回来赶在山林中遇到狼时,他抽出在旁人眼中只是摆设的佩刀,轻而易举的将它毙于手下。
这时他听见了呼救声。循声而去便看见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扒在山崖边,整个身子悬在半空摇晃。
“救命!”他凄厉的叫着,“救救我!”
泷慢慢地蹲下来,他看着男孩扒在突出山石上,因为支撑全身重量而发白的手指。
“你在做什么?”
“救我!”男孩动不了,他僵硬的身子在风中轻摆,摇摇欲坠。“快救救我!”
“那么,刚才,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看我?”
“我……”男孩脸色一白,一个不注意松了一只手,他刚要惨叫,泷就迅速伸出手去将他拽了上来。
时年二十四的泷,挺直了他屈从家丁身份而微弓的背,较当年离开平家时那忍辱负重竭力隐藏的,敢怒不敢言的他不同,他变得更高,肩膀也宽了一些。消瘦,而俊美。
他仿佛应该高高在上,接受弱者的企求。而他淡然的眉目,又让他们不敢放肆的哭诉。他手握出鞘的剑,身形挺拔,就像当年屹立在天帝身边的,不倒的战神,田比沙门天。
男孩看着泷背后的阳光覆盖他,宁静而高贵,几乎潸然泪下。他觉得,可以在乱世中,拯救他的神,就站在他的面前了。
“你叫什么名字?”身符武艺之人,总是有傲慢深植骨中,仅仅是看他是否能做到内敛。
“鹤与。”
“刚才,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看我?”他是固执的人,他问了问题,就要得到答案。
“因为你很高强。”鹤与低了低头,忽然用力跪倒在地,大声恳求。“请你收我为徒吧。请收我为徒吧!”
鹤与的头一直磕在地上,见半天没反应便抬起眼睛来,却看见泷的背影已经很远。他连忙站起来追上去。“师父,请收下我吧。师父,等等我!”
泷一下自停住脚步,回身的瞬间就将刀递了出去。鹤与险险住步,几乎撞到了刀尖上。
“回去。”泷的声音很冷淡。这两年来他除了应答主人,几乎都不说话。别的家丁回避他,他也乐于独来独往。
“不要。”鹤与感到背心沁湿了一片。
“我不想杀一个小鬼。”竹吟姬嫁人了,已经没有谁需要“泷”的照顾。他现在只是个家丁,可以被任何人取代。
“我不是小鬼!”鹤与的表情突然凶狠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锋利的刀刃,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你可以杀我。但我再也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
山风贯林而过,吹起二人的头发。鹤与的血顺着血槽一路流到刀柄的接合处,滴到落叶上,发出脆弱的破碎声。不知是血和叶中的哪一个,堪不住那安静而力有万钧的碰击。
泷的手极稳,他感觉到从刀刃上传来的鹤与的颤抖——他的刀,吟不出杀气。
忽然泷的眉尾扬了一下。鹤与愣了愣,听见细琐的游动声。他低头,看见一条毒蛇正从泷脚背上爬过去,扭动着蛇身,警惕的吐信。
于是鹤与放开了刀刃,将手中的血擦在衣袖上,熟练地抓住蛇的七寸将它提起来。蛇在半空用力挣扎扭动,尾巴发出击打风的声音。鹤与将染血的袖子送到蛇嘴前,蛇一见血腥立刻张开大口将它咬住。而鹤与由迅速按住蛇头,抓住袖子猛的向外一拉。
那毒蛇的四颗毒牙,便这样生生被拔下。
鹤与将蛇提着递到泷面前。
“我不要。“泷拿出拭纸将刀刃上的血擦去。再将纸丢在的上,收刀回鞘。
鹤与就将蛇缠在了手臂上。
“你刚刚说,你的名字?”
“鹤与。”
“我叫泷。”
“你要跟着我,就必定要忍受比我更多的驱使和屈辱,倘若你心高,就要趁早反悔。”
“我已经落慢于你,所以必定要成倍修行来追随你。”
于是泷将鹤与带到了主人那里,送到柴房去做帮手,鹤与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砍柴任务,将柴刀举起再奋力劈下,以此作为挥刀动作的一种训练。
泷在夜晚众人歇下后,会教鹤与一些招式。鹤与的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紧咬的嘴唇显得血红,像脸上扑满脂粉的女孩。
“为什么要学武?”
“我要保护水纪。我的姐姐,住在山的那一边。”
“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没关系么?“
“不要紧的,那里只是个谁都看不上的山坳,很安全。”鹤与用力挥出木刀,“泷,你学武是为了什么呢?”
“保护竹吟姬。”
“她是谁。”
“她是我的主人。”
鹤与停下来看了泷一眼,又继续挥刀。木刀是泷做的,很和手。“她是平家的小姐么?你效忠她?”
“是的。”
“跟我说说她吧。”鹤与看见泷轻轻用手指敲叩身边的一个小箱子,禁不住问。他记得,每一次,泷看着它,眼底就会有奇异的执狂,他想知道,究竟那里面有什么,可以让那个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的泷心里的黑色火焰燃烧起来。
他忽然觉得那个箱子里,必定锁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泷总是会用干净的布擦拭它,却从不打开。
月光下擦拭箱子的泷,总是让鹤与感到莫名而诡异的温柔。他低喃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和她在一起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在一起的。直到那一天,直到那一天……”
泷也许是将他最重要的东西囚禁在这箱子里,然后连自己的心,也一并关了进去。
“竹吟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