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羁旅 ...
-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春樱,夏雨,秋茜草,以及,竹吟姬最喜欢的冬雪。
鹤与几乎都呆在柴房里,遇上节日才带些好的糕点回去,过不了几日便回来。
“不可以随意荒废修行。”他总是一脸坚定地挥着木刀,“这才是为水纪着想。”
当鹤与的剑术小有成就时,泷要离开了。
“要去哪儿?”
“去陆奥。”
“为什么要去那里?”
“二小姐生下第二子,我母亲在那里照顾,想要我过去帮忙。”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不会回来了,”泷抓抓头发,“这里有我没我也差不多。”
“是这样。”鹤与垂着头,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袜子。“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夜里…吧……”泷想了想说。
“…哦……”鹤与的声音极为低落。他的脚趾在鞋子上扣了起来,又松开。
“可是泷走了以后,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天傍晚,泷收拾好包裹,抱上那个箱子如三年前那般,跨出了房间。
他一直尽心尽力地在做事,因为他总是想,也许自己在做的某一件事,会为远在千里之外的竹吟姬,获取一些利益。
他从不抱怨什么,他也没有做任何留人话柄的事。
就像北国的雪,落了便落了,融化了也不可惜。明天还可以再下,后天还可以再下。
可是竹吟姬,她没有见过,那里的积雪。
在平尾弓取之前,她只有他,而他的一生,就将只有她。
忽然鹤与冲到了面前,双手支膝大口喘气。
“我…我回来了…我去…看过水纪了……”他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如初遇时那般抓住泷的衣角。
“带我…跟你…一起走…吧……”
泷淡淡看着鹤与瘦小的身体在初秋黄昏的微瑟凉意中冒出热气来。他眼中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为一个少年,鹤与虽然瘦小,但骨架却很好,正像竹子一样拔节。他心里软了软,几乎就要伸手去摸一摸那倔强的头顶。
“不行的。:
“为…什么……”鹤与的呼吸已逐渐平稳,断续是因为不解。
泷看着他,直到他的面色恢复到与平常一般,没有血色的苍白。“你不能走。”
“但是你可以。”
“我不能把你从水纪身边带走。”泷紧了紧手中的小箱,“你对水纪有多重要呢?”
鹤与低着头,在落日仅余的霞晖中,泷看不见他的表情。鹤与的下巴瘦硬,但骨骼圆润,正隐隐反射出皮肤的光泽。
“为你所珍视的人想想吧。”泷缓缓从鹤与腰间抽出木刀,转手插在他面前松软的土地上。
“就到此为止吧。”泷说完转身离开。林中的鸟儿都向着巢穴飞去,他忽然想想起,那个即使有些破落了,也依然富足的京都。
忽然背后传来的跑动声戛然而止,泷猛回头伸出左手,堪堪架住了鹤与凌空劈下的一刀。他的虎口麻痛地仿佛要振裂。
“没有了……”泷第一次听见鹤与的声音这般如死水的静和凉。“…我要珍视的人,早已,被夺走了……”
“…水纪,在我遇见泷的十二天前,就被流寇杀死了……被源家…和平家的逃兵…杀死了……”
泷睁了睁眼睛,他看见少年脸上迅速流下泪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随着木刀传到泷的手心。
“泷…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苟活到今天的……”鹤与紧紧咬住了牙关,将声音从喉咙里生生地吐出来,“你不…明白么……”
泷猛得发现,其实鹤与真的长大了许多,他已经长高了,鼻子变挺了,喉结也鼓了起来。
“所以,你学武,只是为了报仇?”
“是。”
泷忽然有了一种错觉,当鹤与到达京都时,他必定已经成人,而自己,说不定已经白发苍苍。
即使是在一副还没有长大的,或者停止生长的身体里。
“鹤与,我们不去陆奥了。”
“诶?”
“我带你去找竹吟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