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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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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陌在床上躺了几日,除了黄莺每日送来药膳,不见其他人影。而黄莺似是有什么顾虑,不再与他交谈玩笑。每每看向他时,也是一副哀戚伤感之色。
这日,林晓陌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走动了,大喜过望。缓缓踱步正要走出屋子,却听到船顶传来箭矢之声。不一会儿,打斗之声已经近在咫尺了。他打开门缝瞧去,却是黄莺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在较量。
只见黄莺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招式变化多端,气势凌厉。那大汉使一把碗口粗的大刀,却耍得灵活自如,刀刀兼带着深厚的内力,向黄莺直面砍去。好在黄莺身轻如燕,轻功不俗。不但避开了他的强攻,还抓住了他的软肋,在出其不意间给了他有力一击。那大汉见敌不过,便高声喊道:“你这妖女,使得什么邪门妖术!王爷已经识破你们的阴谋,派了十八禁卫来剿灭你们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黄莺被激怒了一般,手中招式更加狠毒,只捡要命部位击去,迫得那大汉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连连后退。
眼见那大汉就要命丧于此,一个着翠绿纱裙的女子无声无息中出现,手中蒲扇与小巧匕首一撞,竟使得匕首掉落出黄莺之手。
“姐姐,你为什么阻拦我?”黄莺已是气极,化掌为刃,徒手就要解决了壮汉的性命。
“我的好莺儿,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林晓陌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男子手持一柄碧玉长笛走近满身杀气的黄莺。黄莺听见他的话,手下的动作生生刹住,回收不及,倒呕了一口鲜红的血。林晓陌不觉呼吸一促,却又不敢贸然行动。
伏在地上的壮汉哈哈大笑起来:“想必你就是魔教教主檀云凌了,算你识时务,还不放了你爷爷我,好酒好肉伺候,我会大发慈悲得在王爷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那面具男子却似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看着脸色苍白的黄莺。旁边的绿衣女子目光不忍得看着她,又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面具男子。
林晓陌正是疑惑时,却见黄莺手上运势,已蓄起五、六分功力,利落拍向自己的胸前。接着她的身形重重摇晃了一下,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鹅黄的衣衫。
林晓陌不禁惊呼出声,已顾不得隐藏身形,急急走过去想扶住倒下的黄莺。绿衣女子却比他先一步抱住黄莺,点住了她的几个穴位,口中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公子不过是正在气头上,你乖乖认错就是了,何必对自己下这样狠手!”
黄莺只是盯着面具男子,细声道:“公子,莺儿虽然生是景王家奴,但自从被公子救下后,就对公子别无二心。莺儿一身武功皆是习自我教,公子既然疑我,我就悉数归还了。” 说完,便再也撑不住,歪头昏了过去。
这下,不但林晓陌吃了一惊,连那壮汉也面露狐疑。要知道,景王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当年先帝暴毙,是他以重兵之权,力排众议,扶持年幼的圣上登上皇位。难得的是,他没有专断朝政,而是举贤纳才,辅佐少帝处理朝务。圣上立下太子后,他更是移交兵权,卸下摄政之权,不再管理朝中事务。
民间有言他是迷恋于一位美貌妖艳的女奴,沉醉在温柔乡里。而王妃善妒,在王爷驾鹤西去后,就将所有妾室贬为奴隶,卖与贩夫走卒之徒。那王爷宠妾因本就和王府的掌事家奴青梅竹马,便联合众仆,秘密谋划,将王妃毒死,连嫡系的两个小王爷也惨遭毒手。圣上闻之大怒,将景王府的家奴仆役一并处以极刑,还让太史令修改了律法,使得显贵之家的奴仆及其后人永不得脱离奴籍。自此景王赫赫功名都付与尘土,景王府也人丁稀薄,不复当初的荣华。
“绿鹂,你带她回去歇息。”面具男子对绿衣女子嘱咐道,自己却用长笛查看起那壮汉来。林晓陌见他对黄莺没有丝毫怜惜之意,为黄莺觉得大不值得,又担心黄莺伤势,就跟在绿鹂身后。看似娇小的绿鹂稳稳当当得打横抱起了黄莺,转瞬就消失在林晓陌眼前。林晓陌想要赶上,奈何大病初愈,已没气力走动,只得眼睁睁看其离去。
那壮汉见面具男子只是翻检他的衣物,不动手也不言语。便面露猥亵神色:“传说中檀香教的历任教主都是不男不女的绝色美人,想必你是想色诱爷爷我,只要你在床上让我高兴了,我定会保全你的性命。”
林晓陌见其说得不堪,面具男子却恍若未闻,心中纳闷不已。
“你不必激我杀你,杨总管。我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也知道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不会令她改变主意。”林晓陌还未看清面具男子是如何动作,就见那壮汉的胸膛出现一条血痕,数根泛黑的银针插在他心口处。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形竟渐渐缩小,变成一个肥胖的侏儒。但他口中却依然狂骂不止:“妖人,不管你用了什么邪魅妖术蛊惑了娘娘,我已经将雪莲珠传回宫中了。娘娘了了永褒青春的心愿,断断不会再受制于你了。”
面具男子不以为意道:“我催发了你的缩骨功,接下来的日子你会觉得剧痛剧痒,犹如万蚁噬骨。”
那壮汉已经满地打滚得叫唤起来,双手还在身上各处挠个不停。
面具男子又嗤笑了一声道:“黄莺既然肯帮你,难道没告诉你雪莲珠不仅可以让人焕发青春,还可以迷失人的神智,使人痴癫疯傻,不辨是非么?”
那壮汉顿时爆发出一声掺杂着哀鸣的怒吼,从口鼻中流出乌色血液,不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
林晓陌看到此景,又惊又惧,只想转身离去。
面具男子却才感到他的存在般,一把将他揽在身侧,卸下涂纹奇特的面具。林晓陌发现就是当日与自己同床的绝色男子,白日下见他容颜,更添十分美貌。但见识过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林晓陌只觉得他越是美艳,越令人可怖。
那男子却不如林晓陌所愿,在他身上细细抚摩,轻笑道:“好汤好水得养着,怎么反而清瘦了。”林晓陌如芒刺在背,不懂得他为何不似上次那般冷淡,突然间低声细语,好似对情人般温柔体贴。他想要挣开去,却闻得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十分浓烈,闻之却令人心醉。林晓陌觉得手脚变得软绵绵的,只想要倚靠着身旁的人。他心里猜测许是中了迷药,却不知为何觉得身边之人十分令人想亲近。
“教主,这是你今早向我要的药。”正在林晓陌意乱神迷之时,一个围着紫色面纱的女子向他们走近,对着他身旁的男子说道。林晓陌见她打开手里拿着的一个白瓷瓶,却是更加浓烈的异香散发开来。片刻之间,林晓陌感觉身旁人的怀抱变得僵硬起来,手脚的麻木感也消失了。
那女子赤脚露肩,额间纹着飞禽的图案,瞳仁是稀有的碧色。林晓陌盯着她的眼睛,觉得炫彩夺目,有摄人魂魄之感。
“好极好极,看来你们都已腻了在我身边,”林晓陌看着身旁男子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危险的气息让他不寒而栗。
只见那女子已双膝跪下:“教主,林堂主他于我有恩,我不能见他唯一的血脉凋零。”
那男子用手拂过林晓陌的脸,说道:“婉婉,你知恩图报,本是好事。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他不是林逸的亲骨肉,他是林逸送给我的礼物,为了让我原谅他投诚朝廷的背叛!”
林晓陌此时已完全清醒,听到这话,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他心里满是疑惑不解,却也知道那男子并非一派胡言。从记事开始,林晓陌就知道爹爹并不喜爱自己和娘亲。他从未陪自己过过一次生辰,也没有送过娘亲金银首饰。除了在家族的宴会上,他几乎不和他们在一起用餐。在他们的吃穿用度上他从不会有半分不舍,只是很忙,一年见不到几次面。还记得当自己被老中医诊断为根骨受损,一生不得习武时,爹的眼神里没有怜惜和安慰,只是满满的震惊,想必当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被人下毒了,但是他并没有追究凶手,甚至没有告知林晓陌母子。现在想来,爹为数不多的关怀之一就是那件紫貂袍服了。虽然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关怀,林晓陌也没有放弃过找到那封爹留给自己的亲笔书信。
“好了,现下我也用不着他了。你好好照看着他。”林晓陌感觉到一直禁锢着自己的手腕一松,抬头一看,那男子恢复了原来那种疏离的态度,对着还在跪着的女子道:“不要一再惹我生气 ,婉婉。你们私下里给他吃了多少药,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没用的,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唯一的人用处就是——”
“教主,属下知错。这只是我一人的主意,因林公子身上奇毒已解,我就想试试能不能修复他的根基,让他可以习得寻常武艺好防身。”蒙着面纱的女子解释道。
林晓陌才意识到这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来为自己医治的婉娘,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言语中似乎处处为自己着想,真的是因为爹的缘故吗?见身旁的男子也是一脸的深意,他不禁忖度起爹爹最后留下来的那封信的真正用意。然而按照这男子的说法,他必须赶回林府,才能取回已落入单月棠手中的书信。
林晓陌心下打定了主意,就跟着告退的婉娘走了出来。
“你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不会回答你的。”婉娘冷漠的语气使得林晓陌还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憋在了腹中,他不由得纳闷为何她语气转变如此之快,毫不掩饰对他的嫌恶之情。
林晓陌愈后的脚步慢,婉娘也无等他的意思,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林晓陌一人辨不清船上布局,就边走边观察了起来。他发现船梁上有许多类似黄莺他们服饰上的云纹图案,船上的雕刻装潢也不是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纹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正在林晓陌回想之际,耳边传来了箭矢之声。他抬头一看,并不见人影,只有身旁窗棂上有一支嵌了纸条的羽箭,见四周也无人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纸条取下,上面只有七个字“万万不可回林府”。有趣有趣,林晓陌看着这仿得九分像的字迹,猜测到底是谁这么恳切得盼着自己回林府,竟要冒充起单月棠来。
林晓陌将字条藏入袖中,也没有了再逛的心思,寻思着眼下只能跟着他们去京城了。
“林公子,你还未痊愈,请不要随意走动。”
林晓陌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绿鹂,忍不住问道:“黄莺她怎么样了?”
“谢林公子惦记,莺儿已无大碍。还请公子速速回房歇息。”
绿鹂明显不想跟他多说这一系列变故的内因,林晓陌只得温言道:“前几日我卧榻养病时,一直是黄莺姑娘悉心照顾,我十分感激。今日她负伤,无论出自何因,我皆为之痛心。还望绿鹂姑娘带我去见见她。”
林晓陌直视着耷拉着眼皮的绿鹂,心里笃定她会让步。果然,犹豫了片刻后,她说道:“没错。是莺儿担忧公子会对你不利,才让我来寻你。”绿鹂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虽然这样会让公子更加怀疑她。”
两人一路走来,遇到三、四个穿着云纹服饰的少年,都很恭敬得向绿鹂行礼,称她为“鹂姑姑”。林晓陌猜测他们应该都是这个檀香教的弟子,看他们对绿鹂的态度,可见绿鹂在教中地位之高。
穿过烈日暴晒的甲板,林晓陌已经是汗如雨下,脚步也渐渐得浮了。抬手拭汗间,眼前却掠过一个熟悉的背影。透过那青灰色长衫依稀可辨的修长身形,以及腰间长年别着的一根玉笛,不是单月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