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拉皮条的丞相大人》参茸行老中医

8、相府 我伏在案上

　　我伏在案上正审阅奏章，景明快步走过来给我通报说王上来了。
　　老夫感到一丝惊讶：“王上在哪？”
　　“孤王过来看看丞相。”王上身着便服，此刻一只脚跨过门槛。我面带惊讶地看着王上，连忙起身打算行礼。王上走过来摆摆手一笑：“这些虚礼今日就免了吧。”
　　“王上请坐。”景明正好将茶端过来，我接过，亲手递给王上。
　　他接过，放在案上，道：“丞相你也坐吧。”“多谢王上。”
　　说完这些后，他与我都没再开口。
　　王上似是在出神，一手把玩着腰间玉坠，好一会儿才道：“他们这会儿该到哪儿了？”
　　老夫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瞧了瞧窗外的日头，回道：“此时约莫快到咱们天璇的边境了，明天再行一日，傍晚能到天玑都城。”
　　他颔首，然后微微仰起头道：“丞相这般岁数，定是去过很多地方了吧，孤王终日在王城内转悠，倒是有些腻了。”老夫呵呵一笑，捋捋我那胡须道：“王上还是少年心性啊，老夫现在啊只想安定地待在自己这宅子里，看看花逗逗鸟，这日子便再闲适不过啦……”
　　“当年被先王调任到各个地方当差，基本上天璇都走了个遍。”说到这里，老夫竟有些得意起来，“天南地北的民情风俗，各有特色，每个郡老臣都记忆犹新。”正想细细回忆，我却看见王上的双眸越发明亮起来，心下暗想不妙。王上要是听了之后心思更不在朝堂之上，一心想走江湖出去游历山河，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百姓能安定地生活，还是多亏王上勤于政事，为百姓着想。”
　　王上眼中光亮骤暗：“孤王……做了很多错事……不及各位先王的功业。”
　　老夫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正想着怎样圆回来，一抹白色窜进来，跃到了案上。王上显然被吓了一跳，我连忙赔罪：“让王上受惊了。景明，快把蓝锆带出去。”
　　“无妨，这白猫叫……蓝锆？”王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顺了顺蓝锆背上的毛。它舒服地趴下，蜷起身子，湛蓝的一双猫眼望着抚摸它的人。
　　“原来如此。好乖，好漂亮。”王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好的，今天让景明给你多喂些食。
　　我看气氛不错，便道：“这猫本是公孙在之前老臣寿宴时赠与我的。刚开始它还有些认生，怯怯的，现在都已经把自己当主人了。”
　　蓝锆叫了一声，似乎在不满我把“事实”说出来。
　　“公孙大夫平时看上去规行矩步的，没想到也会送这样的礼物。”陵光想到那个人，眼神不禁温柔起来，像是透过眼前蓝色的猫眼看到了公孙钤。
　　王上怀里抱着蓝锆，顺着蓝锆的毛，往桌上扫了一眼：“今日的奏折都有何事？”
　　我道：“基本上都是关于议和的一些后续安排以及边境增兵的一些事情，还有就是西边一些城的干旱问题。”
　　“你且与孤王具体说说。”
　　于是我便将奏折里一些重要的地方指给王上，附上老夫的一些看法。王上专心听着，疑惑之处也会提出疑问，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心如此下去猫会不会秃之类的问题，稍稍有些分心。
　　“轰隆——”天边传来的雷声打断了持续了很久的谈话，老夫这才注意到屋内比之前暗黑了不少，怪不得看奏折的字感觉越来越费力起来，我忙唤景明过来点上灯。
　　“什么时候了？”王上问道。
　　景明罩上灯罩：“约莫申时了。”竟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回过神了肩膀还真是有些酸胀。
　　“孤王今日与丞相一番谈话很是舒畅，许久不曾在政事上费心了，这些日子有劳丞相。”像是知道王上要起身，那猫儿轻巧地先跳下来，溜到屋外去了。“时候不早了，孤王先走了。”
　　“不如王上就留下来吃顿饭，看这天也是要下大雨啊。”我合上折子，站起来道。
　　王上似乎就要开口拒绝，我抢道：“今早老臣府上刚收到几只肥鹅，中午还未来得及做呢，留下来尝尝老臣府上厨子的手艺如何？”
　　“轰隆——哗——”
　　空中积攒了许久的雨水终于在一声闷雷后倾泻下来。
　　王上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景色，终于说道：“好吧。”
　　老夫对景明道：“快吩咐下去。”

　　焸栎侯一行进入天玑边境后，经过一片树林，速度渐渐放慢下来。
　　注意到大家湿透的衣衫，公孙钤勒缰停马，对众人说道：“先休息一会吧，喝口水，大家都休整一下。”他下马，快步走到以及撩起车帘的侯爷身前说道：“侯爷，请先在此地稍作休息吧，坐了一天车想必侯爷也累了。”
　　“好好好。”侯爷头点了好几下，从马车里钻出来，跳到草地上。“这里倒是凉快些。哎公孙，我们还有多久到客栈？本侯爷有些饿了。”
　　“禀侯爷，还有十里左右。”
　　“还有这么远？这天玑国确实是热啊，难怪人人喜欢穿白色的衣裳。你说天玑国有没有什么美味佳肴……”焸栎侯手中的扇子摇来摇去，一刻也没停过。
　　他也行了一天路，晒了一天太阳，平日多在书房里，这么来一下是有点受不住，况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此刻正想好好清净一下，可侯爷偏偏这么的……聒噪……
　　公孙钤悄悄揉了揉太阳穴。

　　老夫领着王上在回廊里慢慢走着，一边说着以前的琐事。
　　“王上还记不记得以前识字时，老臣教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我微微侧身看着王上，面带笑意。
　　陵光本想脱口而出“一”字，但是印象中好像不是这个字，于是一时没有开口。
　　我继续道：“是‘魏’字。”
　　“‘未’？”王上想了一下，“也是挺好写的一个字。”
　　老夫一听就明白王上定是想岔了，笑道：“可不是什么别的‘未’，而是老夫这个‘魏’。”跨过门槛，等王上落座后，我也拂了拂衣摆入座，而后才慢慢道来。
　　“从前先王总是带着王上您到老臣的旧宅议事，大概看多了老夫这‘魏府’牌匾，也就自然会写了。”我摸摸胡须。
　　那时候王上整天古灵精怪的，鬼点子最多，带着那裘家小子把老夫府上弄得鸡飞狗跳的，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
　　王上听完一笑：“原来孤王还挺有才能，刚开始就写得这么难的字。”
　　菜都已上齐，我便道：“王上请用膳，老臣的厨子难得大展身手，可要赏脸多吃些。”他最近着实清减了很多，得多补补。
　　“我们这儿少有麻辣口的，公孙大夫初到我府上那时，吃不惯这边的清淡口味，老夫看他消瘦不少，便吩咐厨子学些他们那的菜做给他吃。为了王上，这道菜厨子特意没做得太辣，王上不妨尝尝这道菜？”
　　王上点点头，似乎很有兴趣。景明取了双筷子和一副小碟，加了些许那道菜，呈到王上桌前。
　　细细咀嚼，咽下。
　　王上眉间带笑：“确实很美味，这肉质鲜嫩入味，麻辣得恰到好处，很不错。”
　　“王上可太赏脸了。”好吃您就多吃点哎。
　　“说起来，公孙平日一副寡淡的模样，口味倒是挺重。”陵光觉得嘴唇有些发麻，真是少有的感觉，但是有些过瘾，脑海里也浮现出公孙一脸面无表情的吃着饭，但是嘴唇肿胀的样子，心情也不禁愉悦起来。
　　不知王上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副忍笑的表情，老夫也觉得很开心，竟也跟着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