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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酒 陵光睡到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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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睡到将近正午,出殿一看,今日天气特别好。用完午膳准备四处遛遛时,两位侍从手里捧着东西走了过来。
“王上,今日是丞相大人的七十大寿,您看去是不去?”
丞相的寿辰?是了,前几日有送来过帖子,他吩咐下人准备寿礼之后就再也没想起过这事儿。
“替孤王更衣。”“是。”
许久未出过宫了。陵光斜倚在缓速行驶的马车里,晃晃悠悠的感觉让才醒来没多久的他又昏昏欲睡。吹着一旁仆从扇的风,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岁的光景,那时父王还身体健朗。那日他带着裘振偷偷溜进朝堂,躲在父王身后听他们说话。
那次朝会开了很久,他和裘振等了很久也未等到退朝,没想到就那样蜷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父王抱着,下巴搭在父王宽阔的肩膀上,手臂搂着父王的脖子,不知是他还是父王出了汗,感觉有些黏腻,不大舒服。
面团儿似的小陵光扭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从朝堂来到了书房,除了他和父王,面前还站着裘天豪将军,身旁是裘振,低着头高举双手乖乖罚站,旁边还有一位,那是丞相。那时他脸上的皱纹没现在多,胡子还没那么白那么长,腰板也比较直。他们还在议事。所以,没多久,小陵光又睡着了。后来他听说,裘将军回去之后又将裘振好好罚了一顿。
马车剧烈摇晃了下,陵光惊醒过来。
只听外面道:“属下失职,方才……”“无妨。”
陵光掀起帘子,阳光落在陵光如玉的脸上,有些晒,有些热。
十年,不过十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走了这么多的人。
然而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蓝色的身影,陵光耳边又响起那个清越的声音。那个似乎每天都在他眼前晃悠一圈,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希望他振作起来的意思的人。陵光歪头细细想了想,公孙钤在他面前总是镇定自若的样子,眉目间淡淡的,不急不躁,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他脸上出现过惊慌失措这样不可控的表情。
和裘振太相似了……
“王上,丞相府到了。”
马车的门帘被撩开,身着紫边白底内里,外套紫纱衣的君王躬身而出,站定环顾四周,入眼的是,喧闹的人群。
这厢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宴,毕竟王上来不来还没个准儿,忽而就听到一个高亮的声音传报:“王上驾到!”老夫心里一喜,立马从席位上起身,快步行至刚跨过门槛的王上前:“参见王上。”我躬身一揖,诸位大臣也随后行礼,拜见王上。
王上笑了笑:“今日诸位爱卿不必多礼,赶紧开宴吧,孤王已经耽误些许时候了,”而后正了正身子,“丞相这一生为天璇操劳,可谓是尽忠尽职,恪尽职守。今日在此,孤王敬贺丞相寿辰大吉!”说罢,王上恭恭敬敬地朝我一揖。
老夫气血上头,眼眶有些红,回拜道:“老夫此生定尽智竭力,不负天璇!所以还请王上,尽快振作!”
王上神色一僵,哑声道:“开宴吧。”
我心头一悬,只看见王上稍显乏力地走进宴席中,入座,发愣。
唉……
感受到杜大人询问的视线,我对上,然后摇摇头。
酒过三巡,我感觉头有些晕,舌头有些绕,大概是喝上头了,不料各位大人还未尽兴,我只得继续灌酒。幸好老夫酒量不错,不然今天肯定要栽到他们身上,哈哈,我得意地看了看杜大人,只见他已烂醉,瘫在桌上,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之前公孙钤几盅下肚,自觉有些不胜酒力,便和我说想要出去透透气,吹吹风。老夫回了一个过来人的笑容,应允了,还拍拍他的肩,要他多练练酒量,特别嘱咐不要太靠近湖了,免得落下去。
公孙钤答是,扶着墙晃晃悠悠,似是踩在云彩上,出去了。我有些不放心,便叫了一个仆从跟在他身旁照看一下。
出了宴厅,一股热热的风拂过公孙钤的脖颈,将头发微微吹起,那一缕蓝色的发丝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鲜艳起来。好不容易绕过回廊,来到花园,公孙钤努力地想要笔直走到湖中的凉亭,但是一脚轻一脚沉,不知歪到哪里去了。
仆从跟在御史大夫大人后面,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每次想要上前搀扶,公孙大人都一把推开,像是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醉。眼看就要踩空了,他一步作两步走,终于挤到大人身旁,拉住了他。“大人,我还是搀着您吧,这里可是湖。”
公孙钤还沉浸在努力走直路的意识中,不料衣袖一紧,那人说了些什么,嗡嗡嗡的,也没听清,任由他去了。
穿过指尖的夜晚的风卷着淡淡的花香,皓月高悬,柔和的光倾洒一片,湖水盛着的淡雅清丽的睡莲开得正好。被丛丛的莲花围住的,便是芷亭。
公孙钤在芷亭前停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似乎有人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这儿也好多人啊……
想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朝前走。
仆从小心地将公孙大人从走向门口的柱子的方向给拉回来,迈上台阶,一、二、三、四、五、六、七,终于到了,又把大人引到凳子上,安置好。他用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松一口气,直起身想看看四周,却又被吓到。
“草民不知王……”仆从扑在地上,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又开始冒汗了。“无妨,你起来吧。”陵光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
仆从答是,赶忙起来,退到一旁和跟随王上一道来的明德一起站着。
公孙钤背倚着柱子,正处在放空状态,丝毫未察觉眼前的一切,坐着未动,只是让人感觉,这个人快要睡着了。
陵光本是负手站着,面朝湖面仰望月色,现在却移步走向了公孙钤,在他身旁坐下了。
“公孙爱卿怎么出来了?”陵光看着目光迷离的公孙钤问道。
……
陵光见他未回,于是又唤道:“公孙钤?”
那站在一旁的仆从往前走了一步道:“回王上,公孙大人不胜酒力,喝醉了,所以出来透透气。”
陵光点点头,难怪刚刚好像未看见他一样,没行礼也没说话。
“公孙爱卿,孤王想了很久,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可是孤王现在还做不到,振作,太难了。”
“说实话,如今孤王觉得度日如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可是……可是孤王有些害怕,你说,若是在黄泉遇到了裘振,遇到了裘家,孤王该如何面对他们……”
“爱卿啊……”
陵光兀自说着,也不管公孙钤听不听得见,有没有在听。他脸上的苦笑被月色映衬着,整个人显得单薄极了。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罢了。
就在陵光的泪快要溢出眼眶时,他忽而感到头皮一痛,等到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公孙钤竟还未放手。
此刻,公孙钤的手里扯着陵光额上垂下的一缕发丝。
天璇国的御史大夫终于很好地将王上的悲痛的泪水抑制住了,进而还转化成了愤怒且疼痛的眼泪。
陵光的侍从和丞相的仆从冷汗涔涔,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大人啊!您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啊!您快醒醒吧!
“公孙钤你给我放手!”
这一声怒吼将湖面正吐泡泡的锦鲤吼到了湖底,将湖边树上的睡得香甜的鸟儿吼到了天空。
陵光好不容易扒开公孙钤的手,解脱了自己的头发,疼痛和怒火还未平息,只听那公孙钤又呢喃道:“好烦……阁下……话太多了……”
陵光的侍从和丞相的仆从已经想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了。明明是夏天,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冷呢?
“公孙钤,”陵光有些后怕地把那两缕发丝分别往耳后别了别,然后才凑近公孙钤的脸,冷笑了一下,用两只手用力一拉,“原来爱卿酒醉后是这般模样,平常看你一副正人君子谦恭有礼的模样真是无趣极了,孤王现在觉得有点意思了。”
公孙钤迷离地看着面前放大的几张脸,“嗯”了一声。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陵光看公孙钤丝毫没有酒醒的意思,心里便有了个坏主意,想更加“放肆”地蹂躏公孙爱卿的脸。这时,公孙钤眉头一皱,打了一个酒嗝,酒气熏了陵光一个正脸。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陵光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不由得脸一红,端正身子道:“咳咳,去盛碗醒酒汤来。”
“是。”仆从如获大赦,一下就溜没了影。未过多时,仆从端着放置着一精美的瓷碗的托盘快步走来,行得倒也稳,未见洒落半滴。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让公孙大人快些清醒过来。
仆从走到陵光和公孙钤跟前道:“王上,醒酒汤。”
陵光起身,他实在是担心又出什么状况,自觉地走远了两步:“喂他喝了。”
“是。”
这回公孙钤不再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乖乖巧巧地张嘴咽下,除了途中嘟囔了一句“不好喝”。喂完了醒酒汤,仆从拿帕子给公孙钤拭了拭嘴角的汤渍,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