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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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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公孙钤不得不遵命。
这件事终于算完了。
盯着侍从给他换好药和绷带,陵光才安心迈出寝殿,跟着引路的明德朝新收拾出来的寝殿走去。
换药的时候公孙钤一声未吭,只是皱皱眉,再没其他动静。陵光看着揪心,但是也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也没说一句话。
夜幕降临,廊下的灯都已燃起。就算是行宫,夜景也是极美的。然而陵光却并无欣赏之意,眼眸稍稍向下,好看的眉也不似平日那样放松地舒展。
是他多虑了吗?毕竟他向来礼数周全。不……确实是有这样的感觉的。可是缘何?
思来想去也得不出答案,陵光的心里感到一阵烦乱和不安。
新收拾的寝殿并不太远,穿过三条回廊和两个月洞门就到了,在原来住的寝殿的西南角。这一间的房前屋后栽植了十数棵桂花树,此时正含苞待放,隐隐能闻到些许香气,由此名唤木犀殿。
陵光迈过门槛,也没往里走,就背对着门停下了:“你先退下吧。”明德应了一声,掩上暗红的门,离开了。
他就那样立着,头微微低下,眼睛看着地砖,很久很久。
公孙钤等陵光走后,才倚在床上慢慢用起了晚膳。熄灭了多余的灯,只留下两三盏照明,侍从也只留下了一个,留守在门口等着收拾碗筷。偌大的寝宫里不时传来陶瓷碰撞的声音,橙黄的灯闪闪烁烁,映得人影单薄极了。
期间小尹来过一趟,向公孙钤禀告天玑国的动作。告辞之前,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方才我遇到王上,王上……王上脸上似乎有不高兴之意……是否是因为在下没有保护好大人,王上动怒了?”
公孙钤停下展开竹简的手:“你多虑了,王上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迁怒臣子。”
听到公孙大人沉稳温润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语,小尹瞬间放下心中的石头:“是在下妄揣王意了。”注意到蜡烛快要燃尽,小尹唤来侍从换上新的,才告辞。
之后公孙钤又看了一会书,在准备就寝时,忽然窗外黑影一闪,一个人从微开的窗子钻进来。
公孙钤神色一凛:墨阳剑放在好几丈远的架子上,他现在身负重伤,无法施展拳脚,侍卫赶过来估计也要一会儿……只是来者究竟是何人?是敌是友?
公孙钤决定先假装睡着,于是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平躺在床上。
那位不速之客显然是不熟悉屋内的布局,竟磕磕碰碰弄出好些声响。
“咚!”“啊……是哪个混蛋把凳子放在路中间的!”那人忍不住低声咒骂,听声音像是忍住了极大的痛苦。
听声音……倒像是个少年。公孙钤更加疑惑了,谁这么心大,派一个这么不靠谱的小孩出来做事?
他感觉到那少年撩开了帐子,于是全身都戒备起来。
少年朝公孙钤伸出手,轻轻掀开公孙谦的衣襟,然后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缠绕在胸膛上的绷带。
“怎么伤的这么重。”
听完这句话,公孙钤再也按捺不住,睁开双眼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谁?”
少年被吓了一跳,想拔腿就跑,公孙钤急忙抓住他的一只手。那少年一边使劲想抽出手,一边往外走,却未能挣脱,倒是险些把公孙钤带下床榻。这一拉一扯,牵动了伤口,
公孙钤感到伤口一阵温热潮湿,怕是又出血了,没忍住疼痛,闷声一哼。
少年没办法,纵使这样公孙钤还是紧紧抓着他,又出于担忧,只好折回来。
将他扶回床上躺好,又问道:“打火石在哪?”“就在床边的柜子上。”公孙钤扭头看着黑黑的人影。
准确地找到了打火石,少年只点上了床边的两盏灯,然后乖乖走过来,坐到了床边,低头道:“哥。”
“阿放?”面前的这个黑衣少年,竟然就是离家出走了好几年、一点音讯都没有的公孙钤的弟弟公孙放。相貌、身量和声音都变化极大,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十八岁的公孙放隐隐带着些成熟的气息,只有与公孙钤相似的面容昭告着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一时间百感交集,公孙钤竟忘了要说些什么。倒是公孙放先开了口:“受了伤还乱动,伤口又裂开了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家哥哥张开的衣襟里慢慢被浸红的纱布,叹了口气,走到不远处的桌上拿了一些新的布和绷带,还有剪刀,又从一堆药膏里认真挑选了一下,一并捧了过来。
公孙钤看着正在给他上药的弟弟动来动去的脑袋,道:“这些年可还好?”
公孙放拿着绷带在公孙钤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很是熟练:“嗯,师傅倾囊相授,待我很好,学有所成。”
“父亲和爹爹都很想你,当初的事……父亲很后悔,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们。”
剪短绷带,打了个活结,公孙放将东西放回桌上,擦了擦手道:“我明日再过来,你早些休息。”
“唉。”他走后,公孙钤无奈叹了口气。他弟弟的性子,大概是随了父亲,很倔。阿放从小就对政治不感兴趣,倒是对救人的医术颇感兴趣。父亲资质不好,所以一心想让自己的孩子重振公孙家。每每看到阿放在他们辩论政事时瞌睡,但是上街时看到医馆眼神却大放光彩,父亲恼怒不已,就禁止阿放学习医术,想让他走回“正道”。
阿放也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他坚决不会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两人一时争执不下。后来在他十三岁那年,遇上了一位医术高明云游四海的人,那位医者看他天资聪颖,对医术也着实上心,就收他为徒。父亲大怒,将阿放锁在柴房。期间公孙钤和爹爹劝过阿放,也劝了父亲,可两个人撕破了脸,没有一个人有屈服退步的意思。某一天,趁着送饭,他趁着爹爹不注意偷溜了出去,一消失就是五年。
公孙钤的思绪越飘越远,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超短小番外】
10岁的公孙放:(星星眼)父亲,我想学医!
父亲:(怒目)学医救不了公孙家!你给我回来好好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