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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残月·诀(中) ...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礼成”两字落地,一对新人终于结成连理。在场的诸位宾客无不洋溢着笑容,推杯换盏间,不一会便已酒过正酣,新郎叶玄锋一脸喜气,平素刚毅的脸庞也带上了一丝柔和,虽然已经被灌了不少酒,但仍不见醉意,看到次子如今心愿得偿,叶问天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已经没有遗憾了,他只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夜未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道“我们之间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了吧,叶问天。”
      众宾哗然。
      韩千桦焦急道:“夜姑娘,你在说什么?!”
      叶问天罢了罢手,制止了众人。他走到夜未央面前,带着一丝渴望开口道:“夜姑娘,你能否告诉我琴儿她……她在何处?”
      夜未央抬头,注视着叶天文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你还有脸提师父的名字?!”
      “你告诉我,琴儿在哪儿?”
      “师父她已经死了,”夜未央冷冷地开口,“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琴儿是不会死的。”叶问天仿佛被雷霹中一般,惨白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如果师父没死,你认为我如何能戴上这串手链。”阳光下,银链上的光芒折射到满堂的红绸之上,如血般鲜艳的红绸,仿佛喻示着杀机。
      “把东西交出来。”
      “不,”叶问天后退一步,“这是她留给我的惟一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交出来。”
      “是吗?”夜未央淡淡的开口,却透出无限的杀机,“那就别怪我动手了。”左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个符号,一道光环从地面升起,将叶问天整个人罩在当中。
      “盟主!”
      众人惊呼,却纷纷发现自己全身发软,使不上一点儿劲。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们中的是特制的软筋散,越是运功,药效发作的越快。”一身玄衣的韩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正运气压制药性的众人,淡淡地说道。
      “韩少庄主,你……”
      “影儿,你到底想做什么?!”韩千桦又急又怒,他一面挣扎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一面怒视着眼前自己最为重视的儿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在妹妹的婚礼上下药。
      “我只是在帮未央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韩影淡淡地说道,仍是如昔日一般的温文尔雅。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跟整个武林作对啊。”韩千桦恨铁不成钢,“影儿,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韩影勾起嘴角,像极了夜未央,“可我是她的影啊,没有影子会背弃自己的主人,也没有影子会离开它的主人。离开了主人的影子是无法存活的。”
      淡淡的目光望去,带着几分了然。光圈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束缚住叶问天,使他动弹不得。夜未央淡淡看了他一眼,左手缓缓抬起,手腕上的银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阳光的映射下,银链上的晶石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整条银链笼罩在其中。手腕略一翻转,一道银光从银链中射出,直直射向叶问天的心脏。
      “不——”
      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刚刚赶到凤鸣山庄的叶玄弈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所有的宾客都瘫倒在地上,只有少数几个人仍站着,却也难以行动。而他的父亲,武林盟主叶问天,此刻在被困在一个光圈里,一道银光正刺入他的心脏。
      下意识的,清风剑出鞘,森冷的剑锋向夜未央袭来。夜未央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转身。一个人影蓦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不慌不忙,伸出两只手指便夹住了来势甚急的剑锋。
      “影,你……”叶玄弈看清挡住自己的人,不由惊呼出声,韩影双指微微用力,玄铁制成的清风剑已断作两载。衣袖轻扬,袖中的左手如闪电般出击,刹时便制住了他的穴道,衣袂落下,叶玄弈已跌坐在一旁,浑身不能动弹。
      “弈——”一个女子从门外跑进来,扶住叶玄弈,确定他只是被封住了穴道之后,满脸愤愤地抬起头,对上夜未央淡漠的眼。熟悉与不安涌上心头,凌烟惨白了脸,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一阵红光从叶问天心头射出,夜未央右手在空中划了几下,一个六芒星图案凭空出现,手指轻弹,六芒星被打入叶问天胸口,红光越发耀眼,蓦地,一个东西从叶问天胸口飞出,浮在空中,是一块红色的晶石。
      夜未央将手腕放到晶石下方,晶石仿佛收到了什么的牵引,缓缓落下,刚好嵌进银链上唯一的缺口处。
      “血耀石,归位。”
      夜未央看着完好无缺的银链,淡淡地说了声。衣袂轻扬,困住叶问天的光圈刹时消失。
      叶问天跌落在地,却仍挣扎着起来,“告诉我,她葬在哪儿?”
      原本以为他必死无疑的众人看到叶问天还能站起来,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没有墓。”夜未央淡淡地看着他,“难道师父没有告诉过你,我们这些人是没有墓的嘛。”永远都是死不见尸,只有当自己死去的时候才将会知道将去往何方。
      “难道,我连她的墓也见不到吗?”
      “你真的爱师父吗?如果你爱她,那么当师父因受情伤而身受刀割之苦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说你爱师父,却娶了别人。你身中剧毒,师父为救你将血耀石植入你体内,你可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血耀石是至宝之一,凭你的身躯如何承受得了,师父以他毕生的修为为代价将你的身躯锻炼,使你能承受血耀石的威力,所以师父才会死。”
      “如果说你对师父是爱,那么你的爱太过残忍。”夜未央看向叶问天的目光中带着寒意,“如果我是师父,我宁可不要这种爱。”
      “影,我们走。”
      韩影点了点头。空中淡淡地传来一句话“半个时辰后,软筋散会自动失效。”

      一座偌大的庭院中,亭台楼阁,流殇曲水,奇峰怪石,宛若仙境。一阵渺茫的琴音在空中回荡,令人陶醉其中,细细听来,竟是传说中已成绝响的《广陵散》。
      修长的玉指抚平颤动的琴弦,抬起头,一抹异样的红如血般染透了天际。轻叹了口气,“还是开始了……”
      “什么?”韩影看向夜未央,对她的话充满了迷惑。
      “死亡。”
      “血耀石确实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可是师父忘了,血耀石在圣石中代表的是鲜血,是杀戮,一旦离开其他晶石,它上面所附着的噬血之念便会复苏,这天下便是一场血雨腥风。”
      “师父还是太傻。十年前那场,哀鸿遍野,血流成河,一切只因为她将血耀石植入了叶问天体内,只要她收回血耀石 ,便能制止杀戮。可她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以身为器,强行扭转天命,又将最后的灵力注入叶问天体内,结果才会……”
      “你已经收回了血耀石,可为什么……”
      “因为血耀石上已经有了瑕疵。”原本火红透明的晶石上却出现了一个深色的斑点,仿佛原本便存在于其中,“一切已经脱离了掌控,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了。”这一次,死亡必将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连同十年前的帐,一起清算。
      “未央,你可有……”韩影欲言又止,正欲开口,眼神蓦地一凛,“有人来了。”
      “是啊,一个好久不见的人。”夜未央淡淡开口,似乎早已料到是谁。

      碧绿的茶水冒着热气倾注于琉璃盏中,隔着水汽,夜未央的目光也显得有些缥缈,“好久不见,凌姑娘。”
      凌烟紧咬住下唇,脸色有点苍白,她的目光看向坐在她面前的夜未央 ,带着怨恨,恳求,以及……畏意。
      “慕姑娘,我……”凌烟看着淡漠如水的夜未央,忽然间跪下来,“慕姑娘,我求你。成全我和弈吧。”
      “这是你与他之间的事,与我何干?”夜未央淡淡地开口,“更何况,慕悠然早就已经死了,这世界上只有夜未央。”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弈失忆之后骗他我是他的爱人,我不该骗弈他跟你素不相识,我不该拆散你们。”凌烟双目含泪地说道,“可是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他,我不能失去他。”
      “慕姑娘,我求你,不要抢走弈,好吗?我求你……”
      夜未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凌烟,淡淡地出声,“如果我真的要抢走他,你认为你有机会成全他的未婚妻吗?你们如今能在一起,便是你们的缘,我绝不会强求。”
      凌烟一愣,对上夜未央淡淡的眼,“谢谢……”
      目送着凌烟的身影远去,韩影出声道:“为什么?凭你的能力恢复弈的记忆易如反掌,为什么你不恢复他的记忆,却让他和凌烟在一起?”
      “为什么要恢复他的记忆?有时候遗忘才是一种幸福。”夜未央看向韩影,带着几分自嘲,“爱上我,才是真正的苦难。”正如师父和叶问天。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这种悲哀到此终止吧。不要再经历一遍师父与叶问天之间的痛苦。

      静寂的房间中,袅袅的炉烟升起,弥漫成清雾,淡淡散开……
      一缕阳光透过窗柩照在洋溢蜡泪的烛台之上,一个人影从屋角走出,略显苍白的脸色掩饰不住一夜未眠的疲倦。
      为什么,那个女子的眼神那般熟悉?那淡漠的眼,仿佛能够看出灵魂,却又为何会让人从心底涌上激动与渴望?闭上眼,黑暗中满是那双眼睛,苍凉,漠然,看透红尘。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叹息,总有一般悲伤涌上心头。
      狠狠地将头埋入冰凉的水中,试图驱走心中的那丝莫名冲动,还未擦干脸,房门便被人狠狠地扣打着,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叶少侠,盟主请你马上到大厅去!”
      “知道了。”叶玄弈,也就是房中人,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扯下一旁的毛巾,略擦了擦脸,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厅中,叶问天、韩千桦等人都面色阴郁,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叶玄弈一进门,便看到这幅场景。他正欲开口,只见叶玄锋朝他微摆了摆手,继而又转向厅中那名中年男子,仔细地听着他的话。
      “盟主,昨夜黄河决提,水势汹涌,黄河一带的百姓被淹死了不少啊。”
      “为什么会这样,黄河最近不是没有下雨吗?”
      “原本是这样,可三天前忽然下起了暴雨,整整三天三夜。黄河堤坝本有专人看护,谁知最近闹鼠患,兵士未及防备,堤坝上被咬开了口子。昨夜雨越下越大,堤坝承受不住压力,黄河就决了提。”
      叶问天闻言,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何,这次水患总让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杀伐。那个空寂的小镇,那遍地的尸骸,数千名武林高手的鲜血染红的大地。莫名涌上发自内心的颤栗,十年前同样的恐惧在四肢蔓延。
      “父亲。”叶玄弈看着叶问天苍白的面容,担忧地出声道。
      叶问天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你马上派人开仓赈灾,缓解灾情。”
      “是,盟主。”中年男子应道。

      五日之后。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空气中却弥漫着更为重要的血腥之气。
      “三天前,一个遭受水患的小镇爆发了瘟疫,疫情控制不住,现在已传染到了周围几个小镇,镇上的民众剩下的不过十之一二了。”还是昔日那个中年男子,略显褴褛的衣装掩不住风尘仆仆。
      闭上眼,再睁开,叶问天目中满是痛惜,“还是……来了。”瘟疫,这是水灾之后最怕发生的灾祸,每次发生,灾民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
      手紧紧抓住木椅的扶手,松开,露出五个深深的指印。“你们……有谁知道夜姑娘的所在?”
      “那个女子?”叶玄弈闻言一愣,不明白叶问天为何忽然提到她,脑海中又不由浮现出那个有着淡漠双眼的女子,“您找她干嘛?”
      “因为,只有她,只有她才能解除瘟疫……”

      假山堆砌而成的小山峰上,石雕的凉亭居高临下地望着世人。
      微垂下眼帘,掩去满目的复杂。侧目,以视线安抚略显不安的韩影,夜未央淡淡地看向叶问天,数日前青丝如今已带上了几丝斑白。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伸手微抚过琴弦,一阵清脆的琴音滑过,却带着一丝冷傲与不屑,“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你才是武林盟主,而我不过是一闲云,这种救天下苍生于水火的事应该由你来做。”
      “可你是缥缈圣主!”看着欲离开的夜未央,叶问天脱口而出,将夜未央的来历公诸于众。
      “缥缈圣主?!”韩千桦、叶玄弈,还有叶玄锋等人闻言,都不由一愣,“那个如神般存在的缥缈圣主?!”
      那个千百年来流传于世的传说,在遥远的天之尽头,有一座直达天际的山峰,山顶上有一座巍峨的宫殿,名曰——缥缈宫。相传在那儿,居住着永生的仙人。他们不受天地的管辖,在缥缈宫里过着无忧的日子,他们同时又承担着天地的重任,维持着天地间的平衡。缥缈宫的势力涉及朝廷,江湖等各个方面,却从不插手世事。缥缈宫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才,飘渺宫圣主更是如神般存在,明星辰在他眸中变换,天下人的命运都在他的手中掌握。他不是仙人,却独立于天地地,掌控者天地间的法则。他是天地的审判者,一切的善与恶,罪与罚,都在他的股掌之间。缥缈圣主,是如神一般存在的。
      闻言,夜未央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叶问天,“是谁规定缥缈圣主一定要拯救世人?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天地的公正,而非救世。”
      冷笑一声,“还是你认为我同师父一样傻,会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去拯救那些与我毫无关系的人?”
      “你难道忍心看这天下生灵涂炭吗?”
      “缥缈圣主,本就该无情无欲,只有这样才能冷眼观世,执行罪罚。”夜未央淡淡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嘲讽,“更何况,这场劫难本就因你而起,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妄图救世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吗?”
      叶问天一愣,脸色开始有些泛白,“你怎么会知道?!”那场除他之外无一人生还的劫难。
      仿佛看穿了叶问天的心思,夜未央勾起唇角,“那场浩劫只不是死亡的前奏,鲜血染红的也只不过是那一片土地。是师父,以身为器,强行扭转了天命,才阻挡了那场浩劫。十年后的今天,当师父的能力不再,死亡便将卷土而来,连同十年前的帐一同清算。”
      “这就是天道,苍天之道。”抬头望天,原本的一抹血红如今已遍布整个天空,数千年的争夺,这整个大地早已漫透了鲜血,如今,上天不过是借死亡之手除去一切,然后重新开始。这是宿命,所有人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回去吧,我不会出手的。“夜未央淡然开口,止住了欲言的叶问天。衣袖微扬,叶问天等人便被白光笼住,渐渐消失在夜未央的眼前。
      夜未央微呼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眼。韩影持着披风,轻缓地披在她身上。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影,你会不会以为我太过冷血?”闭着双眼,夜未央问道。
      心疼地将夜未央的长发换起,韩影淡淡一笑,“不论你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微勾起嘴角,影,谢谢你,让我对这个世界不那么绝望,
      白光闪过,叶问天等人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凤鸣山庄。“叶兄,这……”韩千桦犹豫地开口,不敢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叶问天摆了摆头,知道一切后的他,刹时已白了两鬓黑发。“算了……”
      “弈……”凌烟轻声喊了喊叶玄弈。从见到夜未央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出神,现在的叶玄弈让她感到害怕,她怕,她怕叶玄弈想起和夜未央曾经的一切,她怕叶玄弈想起一切后对她厌恶,她怕叶玄弈会离开她而去。
      “嗯?”叶玄弈回过神来,对上凌烟有些紧张的眼,“对不起啊,我没听到刚刚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凌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淡淡地问了句,“你刚在想什么呢?”
      “我没在想什么啊。”叶玄弈说道,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凌烟知道,刚刚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好几个画面,有一对男女在策马奔腾,有一个白衣女子在月下抚琴,还有一副是两男一女在湖边垂钩……他想抓住这些片断,却始终无法办到。
      凌烟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已经不再愿意把心里话告诉自己了吗?不,她不甘心,她不会把弈还给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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