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冷墨霜飞

38、残月·诀（下）

　　黝黑的房间中，七道银色的星光从屋顶射入，几经反射，整个房间俨然已幻化为一个星辰宇宙。星光交织，汇集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之上，一个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的黑盆闪烁着荧荧光芒。盆中，半满的紫色液体中泡着一块红色的宝石，闪着魅惑的光芒。
　　一只玉臂横在黑盆上方，手指划过雪白的肌肤，紫色的血液缓缓流出，滴落在盆中。看着紫色已漫至盆沿，夜未央收回手，原本的伤痕已消失不见。淡淡地转身，离开这溢满星辰之力的房间。
　　盆中，红色的宝石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吸收着紫血，宝石中那深色的斑点，也在渐渐地变浅，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大厅中，冷冷地看着昏迷的凌烟，夜未央看向叶问天，“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知道，你不救灾民是因为天命，可烟儿只是中毒，你救她是不违背天命的。”
　　“可我不想救她。”夜未央淡淡地说道，“影，送客。”
　　“我求你救他。”正欲离去，夜未央却发现叶玄弈跪在她的面前，“我求你，救她。”
　　指甲嵌进肉里，“不惜一切代价？”
　　“是。”
　　“即使我要你的命？”
　　“是。”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救另一个女人的曾经爱过的男子，原本以为早已不会再痛的心却痛得彻骨。
　　“好，我会救她。”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从口中吐出，“明天，你会看到一个完好的她。”

　　昏暗的房间，大红的蜡烛在微风中散开丝丝热气，纯色的纱床中躺着昏迷的凌烟。床边的桌旁，夜未央淡淡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听得到，”夜未央淡淡地开口，“离人泪，世上无药可解的三种巨毒之一，让人陷入永远的昏迷之中，却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才是它的可怕。”
　　“我知道你在赌，赌叶玄弈不会永让你永远昏迷下去，赌他会为了你求我，赌我会因为他而出手，赌我不会伤害你，你赌赢了。
　　“可你也输了，从你的心因惧怕而动摇时就输了。“
　　走到床边，夜未央的右手泛出淡淡银光，“我会救伤，但是你将会品尝到你所种下的苦果。”手掌轻抚过凌烟的脸颊，银光刹时变得耀眼，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次日清晨。“未央。”韩影推门进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夜未央的踪迹。跟在他身后的叶玄弈来到床边，昏迷着的凌烟脸色已不似昨日那样苍白，平缓的呼吸证明她睡得正香。
　　“不对。”韩影略一沉吟，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他转身夺门而出，不顾门外叶问天等人的呼喊。他停在一间石室之前，略缓了缓气息，缓缓地推开大门。未央，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璀璨的星辰仿佛失去了支力，消散天踪。偌大的房间却遍寻不见那抹白色的身影，石台上黑盆已空，不见了那块红色的宝石。
　　韩影的心顿时慌了起来，转身向外跑去，却被叶玄弈拉住：“夜姑娘呢？”
　　韩影闻言，双目赤红了起来，一拳将叶玄弈打倒在地，“如果未央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们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叶玄弈猛地被打倒在地，头狠狠地撞在石头上，久违了的记忆瞬时涌现在脑海中。西湖边的初遇，策马放歌的快意，月下的佳人美酒……一幕幕熟悉却又陌生的场景在脑海中——呈现。他终于想起，那个有着淡漠双眸的女子是自己曾经发誓要用生命来守候的最爱的女子。

　　缥缈宫。
　　终年不化的雪海中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着，一如往昔。只是如今的她已彻底与这雪融为一体，那青丝竟已在一夜间成雪。
　　阳光透过已略显透明的手腕，夜未央释然一笑。“师父，我终于知道我们死后会去哪儿了，是灰飞烟灭啊。”
　　“天地同寿，爱之不得。这难道真的是我们的宿命吗？”
　　“曾经以为真的已经全部放下了，可是最终还是心软了，心痛了。或许我连您都不如吧，至今您敢说敢作，而我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还未放下。”
　　“师父，血耀石已经用紫夜圣血洗涤，重新恢复成无暇，这天地间应该不会再有如此多的劫难吧。”
　　“绫儿，那个孩子，她的人生应该不会再同我们一般苦难吧，这或许是我这个师父唯一能为她做的吧。”
　　看着自己的躯体渐渐透明，夜未央淡然一笑，“我的时间也该到了吧。用紫夜圣血淬炼血耀石，又耗费法力救人，我早该想到这个结局了。师父，你会不会笑我跟你一样傻？”
　　“未央……”
　　回眸，太阳升起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跑来，那个自始至终一直支撑着自己的男子，淡淡一笑，一如初见。
　　“影，如果当初爱上的人是你，一切就不会如此了吧？”
　　抬头仰望天空，“这或许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韩影伸出手去，手指却穿过夜未央的身躯，指间，细碎的飞灰随风飘散……

　　传说，在瘟疫四行的年代，天空中下起了金雪，纷纷扰扰，覆盖整个大地……
　　传说，金雪过后的大地，瘟疫消退，不再有疾病和困厄……
　　传说，在天地的尽头，有绚烂的光芒徘徊，久久不曾消退……
　　传说，在光芒出现的那一刻，传来男子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其声之悲，令天地为之动容……
　　传说，在那座有仙人居住的山峰之下，有一位玄衣男子居住，仙人之姿，却始终不见笑容……
　　传说……
　　然而，一切都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