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传说》宁为臣

3、第二章

　　第二章
　　“昨天派出去的已经是第六拨探子了，至今还是没有一丁点消息传回来，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太对劲，我决定亲自去胡连那边看一眼。”白孟华说着，一边撩了帘子进帐。龙十九就亦步亦趋地在他屁股后头跟着。
　　“你有什么看法没有？……诶不是？你愣着干嘛？”白孟华说着，抬眼一瞥，就见龙十九拢着衣服，一副小媳妇模样地在原地站着，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之前急着奔出去追人，未及细看，龙十九这才发现自己当时急匆匆披在身上的竟然是件外袍，而且还是套在最外面的那种。也就是说，要想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龙十九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身上这件外袍脱掉，然后……
　　然后他就又会变得赤条条无牵挂了……
　　几乎有一人高的铜镜还在原地摆着，龙十九的身影在镜子中映照出来，本就偏瘦的身材罩在空空荡荡的外袍底下，看起来到是比他本人还要单薄瘦弱许多。
　　“怎么？你打算就这么跟我探讨军务？”白孟华问。
　　龙十九：“……”
　　龙十九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他来到这处凡尘界见到那个人的第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这这这……这真的是……叫人如何是好……
　　偏生那人还一脸坦荡荡地问着：“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见过大姑娘在你一个糙老爷们儿的注视之下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换衣服的？
　　纵然从小到大都在男人堆里混着，领兵打仗同吃同住，但好歹……也是个大姑娘。
　　……哦不对，不是大姑娘了。龙十九回过神来，自己现在也是个带把的了，当着个男人的面换衣服什么的……理论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龙十九这么跟自己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刚要脱，谁知手才刚摸上外袍的边，那厢白孟华就又丢下来一个炸弹：
　　“你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浑身上下有哪个地方我没见过？”
　　你你你……说说说的……啥啥啥啥啥？？？！！！
　　这、这话的意思是、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晴天霹雳……绝对的晴天霹雳！！！
　　龙十九的手还抓在衣服边上，但是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了。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木然地问：
　　“那什么……这种话通常不都是小言里面男主对害羞的女主说的吗？……”
　　“啊？你说什么？”白孟华没听懂。
　　龙十九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想着新的问法：“那个……我们……”
　　“哪个？”白孟华大大咧咧地歪倒在一边，“我好歹也是看着你从一光屁股小孩长到这么大，从小到大你哪次沐浴不是只要我一个人在一边伺候，也从没见你害羞过啊。”
　　“？”龙十九这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原来如此……龙十九想着，一边干笑着掩饰尴尬，一边吞吞口水，同时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滚烫的脸颊。
　　“你到底怎么了？”皇甫一江的反常终于引起了白孟华的担忧，他起身往龙十九身边走来，在他身边站定。
　　抬手摸上龙十九的额头，喃喃：“好像温度是有点高？……”
　　龙十九不自然地呼吸着，冷不丁抬眼，却一眼看见不远处铜镜里，两人的身影正交叠在一起，竟有些仿佛寻常夫妻般，显得很是亲昵。
　　龙十九猛地向后一个大跨步，躲开了白孟华。
　　“没、没事……你你你……你刚才说到哪了？胡连，胡连怎么了？”同时转过身背对着白孟华，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
　　“胡连……不过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喊军医进来？”白孟华说着，把龙十九手里的东西一把夺下来。
　　龙十九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正在把裤子套在胳膊上。
　　龙十九：“……”
　　他觉得或许是真的需要找个军医进来替自己看一看了。
　　深吸了两口气，龙十九看起来淡定地把裤子穿好，一边系着裤带一边面不改色地强行把话题掰回正轨：“你怎么会想到要亲自去胡连？”
　　见他似乎无恙，白孟华便收回手，大摇大摆地回到原处歪着，反问：“这次的事情你就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吗？”
　　龙十九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自己，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沉思起来。
　　确实奇怪。
　　胡连不过是大胤西北方向的一个蕞尔小国，多年来依附大胤，睦邻友好，虽说在边界问题上时不时会有些争端，但总归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澜。如今胡连却突然一改往日态度，手段极为强硬地向大胤开战，短短数月竟连夺大胤边境四郡，朝中堪任之将数来数去也不过只一个戍卫北境的白孟华，这才急急下了圣旨，命白家军即刻开赴西北，收复失地。
　　白孟华和皇甫一江收到旨意后当即开拔，并派了数批探子先行打探胡连消息。如今行军已有月余，六拨探子，近二十人，竟无一回复，倒也的确令人心中不安。
　　也难怪白孟华想亲自往胡连走一趟了。
　　然而胡连突然变脸，背后必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六拨探子都没回来，若是让白孟华就这么贸贸然跑到胡连去，万一他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自己才刚摸到这一处凡尘界来，才刚见到他的面，就这么放他去涉险？
　　除非自己的脑子让雷劈了。
　　思考间，龙十九已然有了主意。换好了衣服，走到白孟华身边，有样学样地歪了过去，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今胡连境内情况未明，你若是在胡连出了什么意外，白家军怎么办？”
　　白孟华神色不明地看了龙十九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满不在乎道：“不是还有你呢嘛。”
　　“我不过是个军师，出谋划策还行，你才是白家军的主心骨。”龙十九循循善诱，“你偶尔出去一天两天，我顶你一时半刻也并非不可以，但要到胡连打探消息，非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我难道能一直顶你吗？”
　　说完扭头去看白孟华，却发现对方正用着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视线在身上扫来扫去，几乎要把龙十九盯成灰。
　　龙十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刚刚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就已经让白孟华起疑了。
　　连忙开始梳理皇甫一江的记忆，却猛然发现，这一世的白孟华，居然……居然是个……修仙的？！
　　而且还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的本事跑去当个小小的探子……好像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
　　而自己刚才居然还傻兮兮地担心他的安全……屁嘞，他不让别人出现安全问题都算是他大发慈悲了。
　　赶忙避开白孟华的视线，装作倒水喝的样子，抓紧一切时间梳理着皇甫一江的记忆，同时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把自己刚才的反常给圆过去。
　　说来这个叫大胤的凡尘界，倒是同以往的几世有所不同。
　　彼时天地初分，世分神龙人鬼魔五族，或称五仙，人族居中，神族居于九天之上，龙族居世外东海，魔鬼二族永堕黄泉地底，以此而成天地人三界，约定三界铁律，彼此独立。同天地二界不同的是，人界不知为何分裂形成了三千余处小人界，并称三千凡尘界，彼此平行并立。
　　这一世白孟华所在的这一处是距离天界最近的一处凡尘界，而从位置上来看，这里离魔族也不算远。数千年前，在他还是天界的龙神的时候，便曾格外关注过这一处凡尘界。因为位置的关系，这里时常会有魔物骚扰，也因此这里的修仙门派和世家特别的多。这些修仙之人行走世间，以斩妖除魔守护世人为己任，也有不少修为极高的选择了加入朝廷组建的专门对抗魔物的军队，借着朝廷的势力同魔族正面抗衡。
　　但是这些军人并不单单只是对抗魔族，他们既然由朝廷管辖调派，自然也要负责维护朝局安稳，戍卫边境。
　　白孟华的这一世，就是这么个军人。只不过，他是这大胤王朝近些年来天资最高，成就也最高的，散修。
　　这世间修仙的方式千千万万，每个人大概只能择其一两种来进行修习。而所谓散修，就是指他从不曾加入任何门派，或修习过任何一个门派的心法，全凭自身天赋与努力，达到修仙的目的。
　　没有专门规范的心法指引，居然被他修成了天下第一，龙十九在心底默默地赞了一句好样的。
　　然而再往下接着看这具肉身的记忆，他就赞不出来了。
　　感情他白孟华修为成就那么高，全是因为有了皇甫一江这么个无所不知的发小？
　　皇甫一江是白孟华从穿着开裆裤就一起长大的兄弟，家里是江南巨富，祖上喜好藏书，世世代代收书藏书，积攒到了他这一辈，可以说是天下宝书尽在一家，各门各派的修仙典籍也收了个七七八八。而皇甫一江虽说修仙根底不怎么样，好在天生聪颖异常，过目不忘，三岁学诗，五岁属文，再加上从小因为长得太好看，总被当成小姑娘，别的孩子都不喜欢和他玩，除了白孟华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朋友，平时就在自家的藏书楼里面泡着，等到了成年之后便是已经将自家藏书全都看过了一遍。
　　白孟华是皇甫家买来伺候皇甫一江的小奴才，和皇甫一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后来皇甫家遭人陷害，家道中落，家中藏书阁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皇甫一江流落街头，多亏了白孟华不离不弃。后来阴差阳错得知白孟华竟是个百年难遇的修仙的好苗子，皇甫一江便借着自己过目不忘博览群书的本事，回忆着家中藏书的内容教他修仙。
　　再后来两人一同参了军，一路摸爬滚打，始终相依为命，靠着在战场上血里油里摸爬滚打拿敌军的人头练习出来的法术，就这么把白孟华修到了天下第一，当朝神威大将军。
　　白孟华领兵打仗，而皇甫一江熟读典籍，兵书也没少看，就成了他的军师，两人相互扶持，就这么走到了今天。
　　总算是梳理完了原主的记忆，龙十九看了面前的白孟华一眼，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他的这一世这样命苦。
　　而他这一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他多年来生死过命的兄弟，竟也这么无声无息地被自己夺了舍去。
　　倒是有点于心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