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传说》宁为臣

4、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还是我去吧。”龙十九最后说，“白将军威名赫赫，无人不识，你到了胡连只会被人当成活靶子，法力再高都没用。到时候光是躲避追杀就够你累的，还怎么暗中查探消息？”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总算是暂时打消了白孟华的疑虑，龙十九再接再厉，“我和你不一样，整个大胤没几个人认识我，要隐瞒身份再方便不过，也能更好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是你的身手……”白孟华还是不放心。
　　“身手怎么了？你身手好，你去合适吗？”龙十九咧嘴一笑，“我是去查探消息，又不是去打架。查探消息是要靠脑子的。”
　　白孟华还是不放心。
　　“那要不然这样，你把帐下的那些副将参将什么的全都叫来开个会，你看看他们是支持你去还是我去？”
　　白孟华看了龙十九一眼，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个人生着闷气，就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子。
　　龙十九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拉他：“好了，把底下信得过的人都召到你主帐里去，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在，总有些事情是要交代的。”
　　而待得白孟华把手下众将召集到主帐中时，龙十九才惊讶地发现帐中除了自己和白孟华，竟然只有两个人！
　　偌大一个白家军，三十万将士，可信之人竟然只有两个！
　　看了白孟华一眼，后者正坦然地坐在自己的主位上，龙十九一时之间甚至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这可是白家军啊，是白孟华和皇甫一江浴血沙场二十年拉扯起来的军队，整整三十万大军，然而可信之人竟然只有两个。
　　龙十九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必太过惊讶。”主位之上，白孟华开口道：“你是从甘露村调整防务后直接赶过来和我们汇合的，也难怪你不知道。”
　　龙十九疑惑地看向白孟华。
　　“这支不是白家军，是从望郡、涿郡、屏山郡和凌山郡调过来的驻军……你到了这么多天，难道就没发现整支军队中眼熟的面孔几乎一个都没见到过吗？”
　　“发现了。”龙十九面不改色，顺着白孟华的话往下说，“只是一直没敢相信……以为是我看错了。”
　　依制，郡地驻军不可超过两万人，否则即为逾矩。而眼下白孟华手上这支军队，说好听了是十万大军，可组成这支大军的士兵竟是分别来自四郡之地，此前从未相处磨合过，其实就是一支杂牌军。鱼龙混杂不说，白家军旧部满打满算也才只有两万人，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上令下不达，这仗该如何打？
　　“连我都能看得出来，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对白家军下手了。”帐下一名参将说，“他赵氏的子孙个个都是扶不上梁的烂泥，要不是仗着咱们白家军忠心耿耿战无不胜，上京早就不知道被人端掉多少次了，还成天疑心这个疑心那个。要叫我说，咱根本都用不着保这种人，也不用造反，干脆揣着手什么都不干，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说话的是个粗嘎嗓子，声音颇大，毛毛剌剌地刺进耳朵里不太舒服，龙十九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竟然就是刚刚那个传信小兵！
　　就是他！龙十九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碍着有旁人在场，实在不好发作，只好强行按压下了当场揍他一顿的冲动。
　　在龙十九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说话的这个人叫郝瀚，是白孟华手下的一品参将，也是白孟华领受军职了之后从军营里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勇猛好斗，就是没啥脑子，粗人一个，遇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是能动手绝不动嘴，靠着一双铁拳打遍军中无敌手，当然，除了个别一两个他不敢比划的。
　　这个人忠诚勇武，一向只服气自己打不过的。自知自己脑子不够用，因而执行起命令来自是风驰电掣绝无二话。但是在皇甫一江的记忆里看来，这个人似乎有点崇尚暴力，每次打仗都是一马当先，冲得比军中正经的先锋还快。
　　“好打架啊……”龙十九摩挲着下巴，默默思考，“这可有点难办了。”毕竟皇甫一江这个身子是没啥修行天赋的，在整个军中只怕是战斗力最低的，若不是仗着脑子好使，八成早在他们参军的第一天就会死在这里。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收拾这么个除了打架啥也不会，除了比他厉害的以外谁也不服的，恐怕除了打服他以外别无他法。
　　可是偏偏，这个皇甫一江什么都好，什么都会，只有打架不行。
　　“闭嘴！”另一人出声喝止，“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吗？你明知道目前军中能商量事的除了咱们四个以外根本没一个自己人，居然还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自己不怕死，难道连拖累将军和军师也不怕吗？！”
　　龙十九的视线顺道就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甄猛？当读到记忆里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龙十九差点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
　　“好汉真猛，这个地方的人起名字都是这个风格的吗？”龙十九在脑内默默吐槽着。察觉到自己快要憋不住笑意，便忙抬手摸摸鼻子，虚情假意地遮了一遮。
　　说到这个甄猛，这个人同郝瀚一样，也是白孟华后来从军中提拔起来的，就是那个每次在战场上都冲得没有参将快的先锋。但是这个人虽说跑得不快，可却是个实实在在有真功夫的，在整个军营之中，郝瀚揍过了所有的人，甚至连早早就声明自己武功不行的皇甫一江都被他揍得爬不起来过，可是这个甄猛，却是军中除了白孟华以外，唯一一个郝瀚打不过的人。
　　不过可惜，美中不足，这位先锋，实在是名不副实，他这个人性格温吞，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而且据龙十九的猜测，这人大概是个处女座，完美主义得要命，无论做什么事都非得事先做好八百套计划不可，哪怕是在最惨烈的战场上，也没见他杀红眼过。
　　怂蛋一个。龙十九在心里给他直接下了定义。
　　再看向白孟华的眼神里，不由得又带了点鄙夷：这是什么眼光，提拔的都是一群什么牛鬼蛇神？脑子里除了打架以外连空气都没有的当了参将，文韬武略胸有沟壑的反而当了先锋，白孟华这个用人的水平还真是……
　　龙十九搜肠刮肚，硬是没想出一个适合用来形容白孟华的用人水准的词。
　　龙十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
　　不过从刚刚这两位“好汉真猛”的话里来看，白孟华这一世在朝廷上似乎过得也不是十分如意。
　　古来只有打江山的将军，没有坐江山的将军，二十年前大胤朝局不稳，四境动荡，白孟华横空出世，组建白家军，平定四方，这才帮赵家坐稳了大胤这个天下共主的位子。乱世出勇将，治世养奸臣，大胤安逸了这许多年，上京纸醉金迷的人们早已忘记了动荡的年月是个什么模样，骄奢淫逸惯了，自然就开始玩弄起手段。
　　而为将者，自古以来最忌的就是“功高震主”四个字，四千五百年前，紫辰就死在这四个字上，一千年前，自己也因为这四个字遭受贬谪，而如今，白孟华竟然也栽在了这四个字上。
　　造化弄人啊。
　　龙十九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把不相关的思绪从头脑中赶出去，命令自己专注当下。
　　“好了，都别说话了，听我说。”龙十九道：“如今无论皇上打算对我们做什么，我们毕竟还是大胤的军人，白家军保境安民，不是为他们姓赵的。胡连犯我边境，侵我国土，杀我国民，这口气，白家军不能忍。所以不论前路如何，这场仗，我们都是非打不可，而且是非赢不可。”
　　龙十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鸡汤灌得差不多了，才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到胡连国去一趟。我们派出了六拨探子，一个都没回来，所以我可以断定，胡连国内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从来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我必须亲自去搞清楚，打探到第一手的消息，这样，才可以帮助你们白将军制订最有效的战术，也才能帮助我们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照常行军，若有战事，一切战术以白将军为准。如今军中情况你们也是清楚的，我不在的事，你们不要声张，我估摸着，少则一旬，多则半月，我也就回来了。”
　　谁知话音刚落，一抬头就迎上了白孟华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惊讶，还有点疑惑.
　　龙十九心知自己此刻已经不是原主，纵然容貌一模一样，可毕竟两人在一起多年相濡以沫生死与共培养出来的默契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代替的，刚才那番话不一定哪里说的和原主的习惯不一样，保不齐怎么着就会露出破绽被白孟华看出来，本就心虚，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与白孟华对视，视线稍一交错，便被烫到似的躲了开来。
　　白孟华看到龙十九躲闪的眼神，更觉疑窦丛生，不由得眯了眯眼神。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喊我白将军了？”白孟华问道。
　　卧槽？破绽这么大的吗？龙十九心头一紧，赶忙回溯记忆，这才发现原来由于白孟华是被皇甫家买回去的，所以皇甫一江纵然知道他的真名，也从没喊过，而是一直喊他在皇甫家奴籍上的名字：皇甫招财。
　　而皇甫家没落以后，皇甫一江便直接就着他的姓和他的奴名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白有钱”，因此二人从军之后，皇甫一江一直喊的，都是“钱将军”。
　　W？T？F？还带这么玩的？
　　龙十九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此次选舍错得到底有多离谱。
　　而此时龙十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他的第一句“白将军”出口开始，整个军帐内的人便都默不作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龙十九不由得瑟瑟发抖：“所以说‘钱将军’这个梗……在这里是这么人尽皆知的吗？……”
　　再一看白孟华看自己的眼神，龙十九感觉自己后颈的冷汗慢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