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传说》宁为臣

2、第一章

　　第一章
　　龙十九□□地站在铜镜前，眼角抽搐，很是不能接受自己现在这么个模样。
　　所以到底有没有个人能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一世的自己……会是个……男的啊？
　　龙十九看着铜镜前的自己，扶额，开始细细回想这到底是中间的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当初金殿一怒，摔印下界，原本也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便在三千凡尘界中随意晃荡着，谁知晃荡了几年，居然得知了那个男人的消息。
　　不知是什么缘故，那男人作为被神亲手杀死的凡人，不仅没有灰飞烟灭，反而转世投胎了。
　　龙十九反正无事可做，便去了他投胎的那处凡尘界寻他。
　　她天生不在三界之内，不受三界铁律的束缚，当年当了个所谓的龙神，也不过是挂了个神籍罢了，就算后来神籍被削，也无甚干系，就算是天界的规矩，也管不到龙族的头上，她也照样还是龙族的族长，横竖那个铁律也报应不到自己头上。可那男人不是，那男人是个实打实的肉体凡胎，被三界铁律拴得死死的。为防自己以真身干涉凡人生活为他招来反噬，想来想去，为求稳妥，龙十九只好委委屈屈地用上了夺舍之术，占了个凡人的壳子，同他相处，日久生情。
　　谁知竟遇上了那女人。男人便移情别恋了。
　　那女人临死前的诅咒，竟然成了真。
　　龙十九心有不甘，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亲手杀了这对男女，随后便到府衙自首，被当街斩首之后便弃了那具身体，去寻找男人的下一个转世。
　　反正有那女人的诅咒在，龙十九便是在三千凡尘界中闭着眼睛随便选一个进去，也必定会遇到那男人的转世。
　　第二世，女人的诅咒再次应验。
　　一世又一世，诅咒一次又一次地应验，就这么过了一千年。
　　第十世，男人成了大胤王朝的神威大将军白孟华，风头无两。龙十九挑挑拣拣，选中了他军营中一个美貌的小厨作为此次夺舍的对象。她早已看清，那小厨是个爱慕军师皇甫一江的小姑娘，为了追求皇甫一江，特意女扮男装混进来的，原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
　　谁知施展夺舍之术之时，皇甫一江居然不知从哪得知了小厨的真正身份，闯进来要逼着这小厨离开军营。
　　就这么阴差阳错，命中注定，一朝失足……龙十九成了千古恨……
　　毕竟这皇甫一江，可是个真·带把的。
　　龙十九，哦不，皇甫一江，现在站在铜镜之前，盯着自己两腿间的那个东西，很想就这么一刀捅死自己。
　　可是她，哦不，他不能。夺舍历来被列为邪术，禁止研习，是有它的道理的。驱逐原有魂魄，强占凡人肉身，原来的魂魄被强行挤走，很容易心生怨念，成为怨灵，缠上后来的灵魂，又因为被挤出肉身的魂魄不受地府管辖，不能投胎转世，天长日久，怨念便会愈发强大。如今千年已过，被龙十九周身灵力和杀伐之气滋养了千年的十只怨灵自是强大无比，较之寻常的千年怨灵亦是强大数倍，无论曾经的天界龙神是如何法力无边，如今竟也隐隐有些压制不住这些怨灵的势头。
　　若是此刻抛了皇甫一江的壳子，再去找新的，身上再多添一只怨灵，只怕会真的压制不住他们，且免不了要和这些怨灵来上一场恶战，到时势必要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了。
　　龙十九本不畏战，可是这次不行。那女人是个凡人，凡人的咒怨念力再怎么强，至多不过十世便会烟消云散。如今这已是龙十九和那男人的第十世，此世了结，没了那诅咒的捆绑，日后三千凡尘界，茫茫人海，只怕是再也找不见他。若是在此时受伤，为养区区小伤去睡上个千八百年，岂非白白浪费了这最后一世的缘分？
　　即便是孽缘，终归也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居然眼瞎至此，进错了身子……
　　他怎么会进了个男的呢？……
　　龙十九瞪着自己的□□之物，觉得那玩意儿越发碍眼。
　　越看越觉得难受，于是心下发了狠，“仓啷”一声拔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对准了那玩意儿就要……
　　……下不去手。
　　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在干什么？
　　剁屌？
　　这个词猛然闯入龙十九的脑海，吓得他一个激灵，赶忙晃了晃脑袋将之逐出脑外。
　　大概是上一世那个腐女的念力太强了吧，居然把现代的东西带到了这一处凡尘界来。
　　仔细说来，最近这几世自己选舍真是越来越跑偏了。在上一世那处凡尘界，被称为“现代”的，一不留神选了个腐女，天天“不思进取”，只想着看他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但好歹还是个女的——到了这一世，竟然直接进了个公壳子，自己莫不是真的眼瞎了？
　　上一世好歹还是想看着他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那这一世呢？难道还亲自上阵自己把他不清不楚掉？
　　干嘛？把他掰弯啊？
　　自己追了他一千多年，诅咒应验了多少次了，他这个人是直是弯难道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以前是个女人的时候都没见他对自己有过半点心思，这回成了个男人了，更没戏了。
　　前几世的时候自己好歹还能仗着自身优势和那女人稍微争上一争，这一世可好，那女人还不知道在哪呢，自己就先出局了。
　　龙十九一手抓着那物儿，一手举着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郁闷吐血，恨不得仰天长啸。
　　追寻他几世，就硬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碰上和他“性别不合”的局面。
　　造化弄人啊……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皇甫军师，白将军叫您去……”一个传令小兵，看那打扮似乎还是个带了点军衔的，正掀了帐门进来。看见铜镜前的人体，这么一副刺激的场面直冲脑海，使得这个没啥见识的小兵当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龙十九还保持着刚才抓鸟举剑的姿势，浑身僵硬地转过头来，同样目瞪口呆。
　　两相无话，面面相觑，彼此沉默，十分尴尬。
　　一时寂静。
　　半晌，龙十九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不是你、你想的那、那样的……”
　　那小兵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呆了一会儿，忽然尖叫着跑出帐去：
　　“白将军！不好啦！！皇甫军师自！宫！！啦！！！”
　　龙十九：“……”
　　那小兵一路狂奔，一路尖叫，三喊两喊之间，已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再由着他这么喊下去，非得把全军营的人都招惹过来不可。龙十九头疼不已，赶忙扔了宝剑，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匆匆奔出帐门。
　　出了帐门，才发现那小兵已经跑得没了影，而周围其他营帐的人早已被他喊了出来，正站在营地中间，猛地见了这位“自宫”的正主出现，而且还是只随随便便就披了一件松垮垮的外衣出现，皆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龙十九百口莫辩，突然觉得要不然还是放弃了这一世现在立刻死了比较好。
　　正在龙十九被众人围在中间，像个江湖艺人手下穿红戴绿敲锣拿大顶的猴子一般任人观赏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座大帐里闪出了一个高大的汉子，几乎一眨眼之间，就来到了龙十九的面前。
　　是这一世的他。是白孟华。
　　一瞬间，龙十九几乎有些怔愣，好像一千年前见到他的第一面，他也是这样向自己奔来的。
　　那时自己闲得无聊，抽了神识附在自己的影子上，再把影子扔到一处凡尘界，真身留在天界继续镇着南天门，而神识却随着影子到凡尘界去游山玩水。
　　然而只有神识的影子力量太弱，在对付一只魔物的时候险些被害，那一世的他就是在此时从天而降，三两下解决了魔物，再奔到自己的面前的。
　　其实是个再狗血不过的初见。
　　只不过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独自一人面对世界的暴风冷雨，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替他们挡下迎面而来的危险和苦难，遍体鳞伤也从没有人会替自己上药，唯一一个会关心自己的人被自己一枪穿心……那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人保护的。
　　而在一千年后的大胤，他竟以如此熟悉的动作，再次向自己奔来。
　　这一时想得入神，就没关注到眼前的男人。
　　“皇甫……皇甫？”白孟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见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还算得上是“完整无缺”，某个部位应该还没来得及“遭遇毒手”，便略略放下了心来，伸出手在龙十九面前晃了两下，这才唤回了他的心神。
　　龙十九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这一世。
　　他这一世的模样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样，他以前通常都是投胎成富家公子或者书香门第，模样都是衣冠博带，广袖宽襟的，即便是那一世作为修仙之人，也是一身仙气飘飘的，很少有过这样的武人打扮。
　　现在边关的战事方起，他们才刚领了军务开赴边关，他也就没有穿铠甲，但仍是一身精简干练的短打扮，黑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盘在头顶，浓眉斜飞入鬓，英姿勃发，扎着箭袖，蹬着长靴，越发显得他高大挺拔，剑眉星目。
　　说起来，这还是这一世看到他的第一眼。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知道他长得一贯英气逼人，不过龙十九倒是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帅。至少比以前的模样帅些。
　　直到他凑近自己的身前，龙十九才突然发现，白孟华居然比皇甫一江还要高了那么一丢丢？
　　龙十九觉得自己有点不能接受。
　　“皇甫？”白孟华见他又在出神，便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额……没怎么。”龙十九道，连忙打个岔，“对了，你刚刚派人叫我去干什么？”
　　白孟华：“……”
　　定定地看了龙十九两眼，白孟华决定不在这件事情上与他浪费时间，道：“……叫你到军帐中商量商量接下来的军务。”
　　顿了顿，又道：“算了，反正去哪都一样，还是到你帐中吧……顺便让你把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