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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受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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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如果你不想查,那我自己来。”白玉堂目光冷的刺目。
展昭舔了舔嘴角,尝到腥甜的血腥味。胸腔里搅成一团的东西忽然全都在白玉堂冰冷的眼神下安静下来,他低下头不去直视白玉堂。
四周很静,两人就这样没有声音地僵持。
直到展昭胸口的衣襟被松开,沾了血的白色衣角晃一下,一步一步淡出视线。
“等等。”展昭忽然开口。
白玉堂停下步子。
“当年墨家书院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可是很多人问遍偌大一个姑苏,却没有一个人知晓,而且后来,那些人都死了。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展昭没有抬头,眼睛恢复幽暗的深黑色,看不见一点光亮,“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接下去他就没了声音,白玉堂以为他说完了,抬腿就要走。
“玉堂......”
步子生生被这一声低得犯规的声音唤得刹住。有点暖糯的江南口音在一点点沙哑中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是两个字,却像是糅合了千回百转的无数句话。
白玉堂相信,如果展昭这时候只要开口挽留那么一下,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回头。
“保重。”他终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玉堂呼出一口气,狠下心,迈开步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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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真的走了,当天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行囊衣物,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交代,偷偷溜出了陷空岛。
据说夜里只有一艘送鱼入港的渔船出过海,可是船主一个劲的摇头,说没见过展昭。
蒋平思来想去,得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结论:“扒船跑了吧?”
陷空岛的商船没有他们的允许不得出海,没想到这一点居然都给展昭摸透了,想要悄声无息的跑掉,貌似真的只有这一条路。
这件事拿去问白玉堂,向来话痨的五爷这次居然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做手上的事,权当没听见的样子。为此,卢韵还大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陪他玩的人结果什么没说就走了,委屈地嘟嘴不理白玉堂,三天。
还是闵秀秀善解人意:“闹别扭啦?”
白玉堂不说话,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接触寒月刀鞘上挂着的玉塑。黑色的,有一对尖尖的耳朵,是只猫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十天,然后第十天的傍晚,有渔人带回来消息——展昭盗窃皇家重物,欺君罔上,擅离职守,在朝堂上被打了五十大板,下放大牢。
这个消息当时就把卢方一家子吓得一愣。
本来应该咋咋呼呼的白玉堂这次居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皱了皱眉。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就不见了。
“卢员外.......昨天五爷他......他晚上寻了一艘船......跑了......”船主哆哆嗦嗦地跪地上,知道这下子要倒大霉,哭丧着脸,“小的不知道五爷没有和几位大人交代啊!”
卢方快被这两个小的给气笑了,这是有样学样还是性子相同,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悄声无息地无影无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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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大牢。
外面下着小雨。
冬天的雨总是夹杂着风,风刮得雨斜,雨使得风烈,迎面刮过来,那寒意就像刻入骨头里,一寸一寸跟着关节磨出难受的嘎吱声。
展昭有些难受地动了动早已僵硬的四肢,绑在手腕脚腕上的铁链嘎吱一阵乱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没有棉被,没有床垫,没有挡风的纸窗,只有一块木板和几根稻草。
大牢最深处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很少有人,能到这里来的一般都是杀了很多人犯下十恶不赦罪行的主,狱卒深痛恶觉,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寒酸的简直对不起开封府这么多年的拨款。今儿个展昭倒是自己体会了一把这样的殊荣。
看守一般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要来看一眼,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扒在被窝里起不来,两个时辰就没见着一面。
雨点敲在窗台上,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展昭看着小小的窗户,几滴雨点打在眼角,他闭上眼睛。
鼻尖嗅到一股久违的草木香。
“出来吧。”他轻声笑道,“还藏着呢?”
面前空气扭曲一下,接着在一片黑暗中,缓缓露出一个白色人影。他肩膀上扒着的黑猫喵呜一声跳下来,委委屈屈地凑到展昭身边,暖和的身子像往常一样靠在他的脖颈上,这一次却登时被冻得一个哆嗦。
“白糖?怎么跟来了?”展昭想抬起手揉揉猫儿的头,动一动就是一阵卡啦作响,重达千斤的锁链掉下来些许,露出已经被磨红的手腕。
展昭的脸苍白到惨白的地步,嘴唇因为数日不见天日没有一丝血色,扔棺材里估计可以当死人埋了。本来应该合身的黑色衣衫看上去整整大了一圈,松松的搭在身上,露出底下的白色内衫——衣服不会变大,是人瘦了一大圈。
白玉堂听到消息的当天夜里他就偷溜出来了,一路上就没停下来歇过,五天的路程硬生生砍到两天半,才在今天夜里赶到了开封。他一路上过来想了很多事情,但到了这里,真的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现在只想把这家伙好好护在怀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真的,真的不想让这个人再受到一点伤害了。
“问你话呢,怎么把这小家伙带出来了?”展昭见他不答应,又问了一遍。
白玉堂声音有点闷:“溜号跑路的时候被两个小家伙发现了,都吵着要来找你,怕被兄长发现,就只好挑了一个扒得紧的带来了。”
展昭光听就听出他话里语气不对,狐疑的看他:“怎么了?”
白玉堂对他这种毫不在乎的表情实在气闷,半真半假道:“想把你绑回家藏起来。爷就小半个月不在你就搞成这样,你个猫儿,叫人怎么放心的下啊。”
展昭嘿嘿笑两声:“没怎么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白玉堂一滞,忍了半天才没有问出口——之前还有过?
这家伙在朝廷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展昭解释整件事情的经过,脸上表情一点没变:“这次的事情纯属襄阳王找茬,我回来的时候耽搁了两天,这些家伙就乘虚而入往我房间塞了传说中的罪证,然后抓着小辫子在朝堂上指责一通,打了几板子就被扔到这里来了。这两天身边走来走去都是赵爵的人,你也真是可以啊,全都放倒了吗?”
打了几板子......白玉堂眉心一皱,上前两步就直接拽了他的领子过来,不顾他哇啦哇啦的阻止声,拉开领口看,顿时被血肉模糊的伤口晃得浑身一抖,闭了闭眼。
展昭感受到他的动作,伏在他肩上,笑道:“怎么,怕了?”
白玉堂睁开眼,铁青着一张脸:“我怕了你了!”
展昭知道白玉堂估计是真生气了,连忙顺毛:“没事,真没事,别担心。”
白玉堂没什么回应,松开他,退后两步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展昭拽正歪歪扭扭的衣领,道:“现在局势大抵了解了吧?”
白玉堂点头。他这两天沿路探查下来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朝中一共两派,一派是当今圣上赵祯,一派是襄阳王赵爵。赵祯是顺位继承,当年狸猫换太子换的就是他,作为一个死里逃生的人,他在朝中根基不算稳,只有一些先皇身边的老人支持他。
而赵爵是赵祯的叔叔,他背后是当今皇太后陈如末,皇太后虽然在赵祯二十加冠的时候就没再垂帘听政,但是实际上她的手还是从后宫伸到了朝廷中,联合襄阳王构成庞大的势力,和赵祯分庭抗礼,尔虞我诈,权力大的几乎要只手遮天。
“开封府是赵祯手底下的,在我看来,是一块好啃的肉,因为开封府代表的公正严明是任何一个政党都没办法改变的。作为开封府尹的包大人不好动,公孙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低调,剩下的没办法撼动开封府的地位能力,剩下唯一可以下手的,貌似只有我。”展昭无奈摊手,点评,“不过我觉得襄阳王这一手玩的还不错,一来打压赵祯,二来下马威。”
“下马威?”白玉堂一愣。
展昭冷笑一声:“因为我一出手就搞掉了他的一个大主顾啊......”
寒山寺。白玉堂脑子里蹦出来这么一个地方。
展昭呼出一口白气,磕上眼,神情露出些微疲倦:“明天.....估计要放人了,其他我无所谓,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他手上一本墨家书院遗留下来的旧书。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搞,但是差不多要折腾挺久,既然来了就帮我下个雷符什么的,招招天雷,显得我比较冤,那就好脱身一点。”
说罢某人还故作高深的感叹:“要是是六月就好了,下一场大雪,那我一定比白毛女还冤。”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白玉堂没有笑,只是认认真真地端详面前人的笑脸。看不见的悲伤在空气中汹涌弥漫,他笑的很开心,笑着笑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泪。
他顾全全世界的安危,唯一没注意的就是被全世界背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