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心系一人 浮华三千, ...
-
展昭给他的问题,他已经明白用意。
偌大一个姑苏,一家名声赫赫的书院被屠了满门,这种事情应该一传十传百,衍生出无数种鬼故事民间传闻,这才符合天天没事就在茶余饭后八卦的百姓心之所向。
可为什么没一个人知情呢?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说着不难,从源头下手,在流言传开之前,杀掉所有知情者。这件事情的实际操作却没说的那么简单,无论是百姓还是当事人,只要有一个离开,都会造成消息外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要杀的人,数以千计。
有这样能力的绝对不是个人,也不是什么民间杀手组织。
——朝廷。
或者说假设再大胆一点,朝廷为什么要干预一件灭门案呢?
结果不难想到,就是为了给朝中某个人闯的祸擦屁股。大臣宰相犯不着皇上忧心,赵祯这个鬼机灵更不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剩下的那个人,既代表朝廷的尊严,又是不能动的柱子,掰着手指数来数去,也就一个人。
当今唯一一个亲王,襄阳王赵爵。
赵爵执行,赵祯默许,而展昭,成了唯一存活下来的受害者。
.
“猫儿,”白玉堂艰难的开口,“你别笑了。”
白玉堂看着展昭,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当年赵祯封你做官的时候,你......是不是知情?”
他皱着眉,不想听到那个他已经猜到的答案。
听到这个问题,展昭眸子有些停滞,像答应他的话一样,那副嬉笑的反常表情缓缓收敛。彼时才发现,他的眼睛无论笑还是哭都没有丝毫变化,仅仅只是把嘴角的弧度抹平,就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冰冷至极的样子。
每日,他就是戴着这样一副面具,面对所有人。
“猫儿,别骗我,告诉我。”
眸色清浅的眼睛从来藏不住感情。展昭盯着他,可以毫不费力的读透白玉堂心底的焦急自责,难过心疼,以及难以言说的......眷恋。
这是看着心上人才会有的眼神。
“猫儿,莫要太劳累。有些事情不用一个人扛着,届时就算天塌下来,自有五爷帮你担。”不久之前,白玉堂曾对他一字一句这样许诺。月光洒下来,照的窗边的人侧脸如精灵一般,妖孽的他几乎挪不开目光。
连展昭都以为这个承诺仅仅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白玉堂,他真的遵守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他的目光就带着这样的厚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就算他面对的是江湖,是朝廷,是整个天下,他也从没有放手。
开心的时候不用笑他就明白,悲伤地时候笑的再开心他也知道。展昭似乎被他完完全全吃透了,没有任何一点东西可以隐瞒这只白毛老鼠。
他从不在意展昭表面的风光,不在意展昭不肯言说的过去。风流一世的白五爷始终围着他这一只猫儿转。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展昭。
是展昭,只是展昭,仅此而已。
他的所作所为从来不轰轰烈烈,也从不许诺什么一生一世,他只是把一腔柔情,悉数揉化在眉梢眼角,揉化在每一次的并肩里。就算一窍不通如展昭,也能感觉到白玉堂的心意。
有这样一个人,甘愿一辈子都走在他身后,只为了他回头的时候看得到,还有一个人在路上等他,还有一个人不需要他坚强,有一个人愿意陪在他身边。
展昭闭了闭眼。
这样的人,自己何德何能......
信他吗?
展昭问自己。
那就信一回吧。
.
白玉堂看着一言不发的展昭,目光垂了垂:“算了,你不想说就——”
嘴唇轻动:“耻辱。”
白玉堂一愣。
“赵祯封我做御猫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感受。”展昭打断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什么朝廷,什么官职,都只是链子而已。墨家书院,师父,甚至开封府,都是他们要挟的筹码。”
“当年屠光墨家书院的,是赵爵。”展昭轻声开口,声线发颤,“他们兄弟狼狈为奸,就是为了上千年传承下来的邪术,血契。这种东西可以使人丧失心智,拥有无穷的力量,有了血契,中间可以获得的利润将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数目,和掌控人心的有一种手段。”
“我就是试验品。唯一成功,活下来的试验品。”
“当时站在高塔上,我恨不得,恨不得——”
恨不得亲手杀了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虚伪的人。
难以压抑的情绪让展昭不自觉握紧拳头,指甲扣入皮肉,留下一条一条的血痕。重新把外面的壳子掰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缩瑟在阴影里的猫第一次向第二个人露出底下的鲜血淋漓。
这样的事情白玉堂并没有经历过,无从感同身受,更别说安慰。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拉过展昭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继而把他一把拽到怀里。
展昭不需要这些,白玉堂很清楚,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暂时可以休息的肩膀。
闷头撞进一片白色中,草木香的味道弥漫在身边,安神香一样柔和。
白玉堂搂住他的腰,手几乎可以摸得到他背上的肋骨。过去的一切,把曾经那个少年关进了久远的记忆深处,还给他一个如此脆弱敏感的猫儿。
如今,这个被他揉碎了含化了放在心里面的猫儿,终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尽管只是悄悄地舔了舔他的指尖,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
“猫儿,明日大殿,我就在旁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白玉堂伸手揉展昭的头发,解开他的发带,顺着方向一下一下的轻揉他的后脑。
展昭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晦暗的目光垂在一片白色锦缎中,开口:“玉堂......”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白玉堂开口打断他的话,“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若不喜,定是早就摊牌甩手不干。”
白玉堂扶住他的肩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猫儿,放心吧,在你答应之前,我是什么都不会做的。而且,你答应也好,拒绝也罢,都不需要愧疚。你只要记住——”
“浮华三千,我只心系你一人。”
他微微停顿,清晰的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
“我等你,猫儿。”
阴雨绵绵的窗外,冷的发颤的牢房,几乎穷途末路之际,这样一个温暖的人儿,在你面前说这样一句比海誓山盟重上百倍的话,谁会不动心?
在那一刻,展昭几乎就想抛弃所有顾虑,走到他身边,低头吻吻他因为奔波而有些干裂的嘴唇。
但展昭知道,他承诺不了这样的一生一世。
他低头别开白玉堂灼灼的目光,缩回到他应该呆着的角落。
“玉堂。”
“嗯?”
“谢谢你。”他这样说。
.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金碧辉煌的大殿,外面的阳光是照不进来的。
因为宫殿太深没有窗户,这里所有的照明都要依靠夜明珠,长信宫灯等照明工具,如果掐灭这些光芒,那么无论黑夜白昼,这里都是如墨一样的黑暗。
很多人把官场比作染缸,看来不是无稽之谈。
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人藏在厚重的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看不清情绪。余下的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卑躬屈膝。
赵爵雄赳赳气昂昂坐在御座边上,支着下巴摇折扇。
御座后面的屏风里,依稀可以看清一个模糊的窈窕剪影,身边两个宫女轻摇蒲扇——正是当今陈太后。
展昭被狱卒押着走到大殿上,脚步云淡风轻,伴随一阵叮当乱响,步步生风。要知道,他身上穿的不是什么普通的罪衣罪裙,而是重达千斤的铁链。
赵爵本来是想看到狼狈的展昭,最为自己得逞的标志,谁知道展昭居然依旧衣冠整洁面容不惊,几天的牢狱之灾只是让他单薄三分,身上那一股令赵爵厌恶的傲气半分未减。“跪下!”他大喝。
身后可都是赵爵的人,听到主子这么一声,就有人自觉伸出脚,一脚踢在展昭膝窝。
这一脚展昭自然不惧,可就在这时,大殿侧面走出来一个人,惊得展昭一愣,措不及防没吃住力,闷哼一声,被踹得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里异常清晰。
玉面书生背手走到他身边,冲座上的一溜权者遥遥行礼。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无波,某种程度上与展昭相差无几,光看背影就有五六分像——这就是赵爵选择他的原因。
——小诸葛,沈仲元。当今阵法第一人沈江停大师的嫡系弟子。
藏在栋梁间的白玉堂皱起眉头暗道不好。
他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