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客》墓守

11、第十一章 杀意 在那一刻，

　　姑苏城外 姑苏客栈

　　江湖人开的小店，店名取的也很随意，就地论命简言意骇。这家店的店主叫苏源，小旋风苏源，本来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后来不知怎的忽然退出，躲到这个小地方开家小酒馆，不问世事。客栈生意还算红火，够吃。

　　“老苏啊。”

　　苏源正趴在柜台上忙里偷闲打瞌睡呢，忽然，一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这声音，苏源听着就是一个激灵，太熟了，熟的让他慌乱不安。

　　来者何人？苏源的老朋友，灵剑派掌门，杜明。

　　不仅如此，跟在杜明身后的浩浩荡荡，其中不少都是在十几年前就名扬四海的名门子弟。如此场面，只靠衣装分辨

　　——白衣长衫佩剑的是灵剑派，紫衫黑布蒙面的是玄影门，全数是女子且头戴花冠的是百花谷，束腰束袖衣上绣日的是元阳宗。每个宗派不是掌门亲自来，就是大弟子带头。五大门派来了四大，仅剩下无名道观无人出面。

　　苏源在江湖上混了八九年，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如此兴师动众也只有二十三十年前那一次围剿妖神。听说那时是整个江湖动荡，没有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

　　“老杜，你这是......”

　　杜明对他勾勾手指：“老苏你没听说吗？”

　　苏源一惊，连着几日从他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已经想到事情缘由：“鬼侠出世？谣言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并非都是谣言。李长空本是一害，必当由吾辈诛杀，以保天下平安。”杜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如此啊......看来江湖又要一片风云转换。”苏源小心翼翼的斟酌词句，面前人可不是善茬，说错话是要担上命的。此时言下之意显然是不愿意参加。

　　“但没有转换，哪来的改朝换代呢？”杜明大笑。

　　“此番是要去姑苏搜查？”苏源问。

　　杜明点头：“闻言空明大师在姑苏生活，特此来查看一番。”

　　“......”苏源不语，如果仅仅只是查看，又何必自己前来还叫上四大门派精英？如此，大概是得到消息，准备......围剿李长空。

　　就如当年围剿妖神一般。

　　改朝换代？诛杀鬼侠，这倒是个好功绩。

　　“快快快，好吃好喝招待着。”苏源交代小二。

　　“店家这是什么话？我等在此等候以久，为甚是他先招待？”

　　苏源寻声看去，是角落里的两个客人，一个身材魁梧面目严肃，不言不语间如泰山雄浑稳固，一个身材瘦小眉眼秀气，怎么看都是病包。两人当下都是不悦，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偏生还要于他人之后，没谁会心平气和。

　　苏源知道是自己招待不周，忙赔礼道歉，亲自给两人点菜安排。两人也没有找茬之意，点了小酒与下酒菜，叫了两间上房，交了银子便不再做要求。

　　苏源长出一口气。做江湖人生意的总是很麻烦，不讲理的人大有人在，总得小心看顾。想着，回头间却看到边上还有一个人。

　　很年轻的身板，挺得笔直如松，长款蓝衫没有皱褶，看上去不甚华贵却十分得体。他带着斗笠，面容看不清楚，可光光看其他地方就觉得气质非凡，一定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桌上只有一个包裹，一把包在布包里的剑，还有就是他肩头蹲着的一只玄鹰。玄鹰警惕，四下查探间，喉间发出咕噜声响。

　　“少侠。”苏源知道这也是刚刚怠慢的客人，忙道，“可需什么吃食？”

　　那人没动静，一句话也没说。

　　“少侠？”苏源又叫一声，此人才回神应道：“要间上房，随便拿些小菜送上来吧，劳烦掌柜了。”此人声音很轻，很有礼貌，固然故意压低却也不让人感觉不适，温温润润如清风拂过。

　　苏源忽然从中听出一点不对，但还是点头，领他上去。

　　蓝衫人沉默起身，拿好东西跟在后面。

　　门厅被四大门派的人占了大半，若要上楼，必须与他们擦肩而过。蓝衫人走的及轻，甚至于连脚步声都不甚真切，身形微晃闪过走来走去的人，衣角都不留一片。杜明打量他，心下赞许，此人轻功甚好，看他无帮无派，如果可以拉拢，定是人才。

　　想着，他伸出手去拦蓝衫人：“少侠......”

　　然后他的话全都梗在喉头。寂静的人群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接着，二十几个人四十多只眼齐刷刷看向蓝衫人，见鬼了似的，仿佛他云淡风轻的脚步都踹在他们脸上。

　　蓝衫人继续往前，路过杜明，似乎没有注意到一瞬间的安静以及全数看向他的目光。向前，向前，消失在楼梯转角。

　　留下满室死寂。

　　窗台上一株花微微一晃，霎时间变成一块寒冰，继而下一秒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咕咚”一声，有人倒下。然后和传染似的，四大门派中修为稍低的弟子全数闷声不省人事，修为稍高的七窍流血，恍恍惚惚神志不清的说胡话，能保持清醒的也就领头的那么几个，也全都如僵尸一样张大嘴站着。

　　杜明站在原地，目眦欲裂，伸出的手指已经镀上一层了无生机的灰白。他想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就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李长空。李长空！就像当年的李长空！那个年轻人——是个怪物！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那一瞬间，巨大的威压汹涌澎湃如山，狠狠砸到身上，所有的温度似乎全部被黑洞吸走，寒凉刺骨如十二月寒冬。他毫不在意的走过，好像随时可以碾碎蝼蚁一般碾碎杜明。那是碾压，完完全全的碾压！杜明的内力是当今武林的上上者，那他的更是不可估量！

　　而且不仅是内力的压制。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最深切的杀意——如同地狱而来的恶鬼，他们是猎物。

　　杜明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同僚师弟拉他去疗伤。

　　苏源送完人下来，看众人的神色不对，疑惑的询问，但没人有心思回答他。

　　直到过了小半时辰，所有人才从其中醒过来，拉着拖着把人都带回楼上，惊恐后怕着小声议论。

　　最后一桌人留下来，正是刚才那两个。

　　两人对视，目光里都是惊讶。

　　瘦小男人长出一口气，虽然刚才被那人有意护住，却还是波及，透露出的一股子杀气，寒入骨髓。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卡住脖颈，根本没法呼吸。

　　他拍拍胸口，想要拿一杯水缓缓，抬手拎起茶杯却被冻得缩手—— 一盏茶前还滚烫的水，已然冻成冰块。

　　“真是个小怪物。”男人后怕的咋舌，“真动怒了啊——但不过还懂得顾及我们，那个店主也是他护着的，如此情况下能把握分寸，不弄出人命，善良。”

　　另一人点点头：“一如鬼侠。但他不是冲动之人，这么做是为了拖。”

　　“我看撒气才是重点啊——唉，这些人信誓旦旦的说要诛杀祸患，殊不知当年若是没有他，所有人都得死。”男人感叹完，想想道，“二哥，你说道长说的是真的吗？”

　　“大概......是吧。”另一人话不多，“如果这样，那天下定是又要大变——今晚去看看有何能帮上忙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