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客》墓守

10、第十章 姑苏寒山寺 刀剑再狠，

　　姑苏寒山寺

　　寺门前安静，大清早的天阴，没有一个人。身着袈裟的小和尚打哈欠打拐角出来，做每日例行的清扫。

　　连着几日的阴雨很久都没有放晴，今日倒是出乎意料的冒出一股子鱼肚白。寒山寺的选址很精妙，面前的不是弯弯曲曲层层叠叠的山路台阶，而是一马平川。放眼看去，满眼都是大片的天空，看着就觉心胸明朗，满心浩瀚辽阔。寺门前种有一颗桃树，和寺中的那一棵同为建寺时空明大师亲手种下的种子，如今已有百年树龄，枝叶粗壮郁郁葱葱，煞是好看。

　　小和尚打扫门前浅浅的两阶台阶，打扫着就开始走神，最后兀自拄着扫帚看起风景来。这南山寺虽然隐于深山，风景却是百看不厌。

　　“真是美景啊......”小和尚不禁感叹。

　　“是啊，老和尚品味就是好，百年来还是这么好看。”

　　何人？小和尚一怔，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那桃树下，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飘飘，沾染着最真实的烟火气，仰头看向树杈间。面白细瘦，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莫名添上一份沧桑 ——若是去掉这股沧桑，绝是世间少有的好看男子。

　　“......施主为何在此？近七日空明大师圆寂，不待客。”小和尚微微有些诧异。如果是从后门进来，师兄必定会拦，这人是怎么过来的？

　　白衣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空气吸入胸腔，继而沉重有千斤地缓缓吐出。低头间，最后竟是低笑一声：“是吗......”

　　小和尚看着他出神。他那一瞬的笑声，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平静，底下暗潮涌动的，是无休无止的悲伤以及.......迷茫？

　　不等他分辨，白衣人就开口：“还麻烦告诉空然，李长空回来了。”

　　“......”三个字一出口，小和尚的表情一瞬间变了，见鬼似的扫帚也顾不上拿，转身就往寺内跑。

　　李长空回来了。

　　李长空是谁？

　　鬼侠，李长空。那是神话一般的人物。他曾经拿着一把剑，只身一人，屠尽整个鼓岭——那是怎样血流成河的场面，三千邪教弟子以及叛变的正派高手全部死于非命，无人生还。有人说，鬼侠站在被鲜血染红的鼓岭上，一双金眸披靡天下，如死神一般。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杀从心起，六亲不认。

　　名门正派说李长空的力量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所以，李长空站出来，自废武功，隐退江湖。但是现在，他回来了。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吓得小和尚六神无主。

　　埋头狂奔跑间，小和尚突然想到什么刹住脚步，回头——

　　南山寺的路在后门，弯弯绕绕的山路要走上大半个时辰才可看到寺门，所有香火客基本都从后门山路上来。但前门不是没路的，前门是断崖，真正意义上的断崖，巨斧劈开一样悬直，一整面山壁数千丈，仅仅只有几个落脚点。

　　能上来的，都是真正的高手。

　　他是从断崖上来的？李长空当年不是费去所有武功吗？恢复了？

　　要是真的恢复了......小和尚想着就一个震悚。如此.....灭神也要重现世间了？仅仅只用一把剑屠遍整个裂谷，浑身浴血如邪神的李长空，要回来了？当年是空明大师拦住他，那如今呢？

　　如果如此，天下必将大乱

　　......必须和空然大师汇报一下。

　　小和尚心慌慌的往前走，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鹰啼，嘹亮划破天际。但他根本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的往前。

　　白衣人站在树下，把视线从远去的飞鹰身上移开，转头瞥见急急跑掉的小和尚背影。兴许是因为噩耗刚至，他少见的没控制住情绪，一声悠悠长长的叹息自唇齿漏出。

　　“唉......老和尚，这就是你说的结果吗......”

　　.

　　展昭现在急坏了。

　　外面已经开始疯传李长空重回世间，大批大批江湖人在开封聚集又向各处散开。李长空现在就像刀俎上的肉，偏生还是块不会武功的滚刀肉，那把展昭急的啊，坐都坐不安稳，生怕自家师父被人砍了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枭枭来了。

　　枭枭是谁？一只鹰。是师父曾经赠予的一只玄鹰，跟了展昭很多年，包拯和公孙是见过的，羽毛油光发亮，神纠纠气昂昂，是不可多得的好鹰。

　　所以当它连滚带爬冲进开封府差点没直接累死在展昭怀里的时候，公孙和包拯都叫不好。

　　这只鹰很早就被展昭丢在李长空那里用作通信，这般狼狈，怕是已生事端。三人本来在商谈如何处理聚集起来的江湖人，这一下，却是把所有注意都丢到枭枭身上了。

　　密函上，五个飘逸的字——寒山寺，速来。

　　展昭的脸可见的就黑下去了。让枭枭累个半死送这一封信，上面还只有不知是好是坏的五个字，如何叫人不心焦？

　　“.......鬼侠李长空学生还是听过的。”公孙斟酌词句，“四十多年前，曾经有过一场战役，李长空一战成名，鬼王名号满城风雨。等到事情结束，李长空自费武功以求平息天下人的心，被冠上一个‘侠’字。只是如今没了武功，如此江湖人围攻，怕是不乐观......”

　　“不知会不会有人念及旧情出来帮他。”包拯叹气，“毕竟李侠也是出于空明大师门下。”

　　也是？那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人，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李长空的名号叫臭名昭著，那此人的名号，算是门户皆知了。此人，便是无名道长玖慕。四十年前的那一场战役，把两人一个推上神坛，一个推下地狱。

　　展昭对此感触颇深，他陪着李长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他，也在最落魄的时候被他帮助，除了玖慕，没有人比展昭更清楚李长空的为人，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鬼侠鬼侠，终究还是鬼，而非侠。

　　“刀剑再狠，也狠不过人心。”展昭淡淡叹一口气。

　　三人如此，皆是无话。

　　包拯思索间，还是决定：“展护卫，还是去一趟吧。”

　　展昭也有此意，只是心里也放不下开封府：“大人的安危......”

　　公孙马上道：“无事，到时候向皇上借几个暗卫便是，料那些江湖人也不敢对包青天动什么手。展大人放心去，定要护李侠周全。”

　　如此再好不过。展昭长出一气，不敢去想去晚了的后果，到堂下对两人拱手行礼，当即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身后枭枭终于喘过一口气，七歪八扭的跟在展昭身后飞出去。

　　.

　　包拯坐在堂上，看着展昭的背影不禁又叹一口气，对公孙道：“江湖之险恶，怕是不比朝堂少半分。”

　　公孙也是无奈，却也只能实话实说：“就算大人和学生，怕也是不敢相信李大侠吧。毕竟......”

　　包拯摇头堵回他的话，目光深远：“不过，我觉得，事情是不是太巧。空明大师刚刚圆寂，大批江湖人就得到消息，所有人都会觉得，无人可以制止鬼王了。若是灭神重现，鬼王再临，这世间可还会太平？”

　　“大人的意思？”

　　“无名道长。”包拯缓缓道，“只有无名道长出面。如果有心人挑拨，甚至恢复并控制李长空，那么——”

　　“两位武林巅峰的王者，必将一起覆灭。”公孙一字一句的接下去，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展昭几日前找他开的药，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只希望展护卫莫要出事才好，不过......”

　　“不过什么？”包拯揉着额角。

　　公孙道：“这种猜测建立于鬼侠武功恢复的情况之上，若鬼侠真的费尽武功并且不能恢复——”

　　“那么他们就是想以杀害鬼侠以增添他们所谓的履历？”包拯皱眉，“只有这么简单吗？”

　　猜测这种有无数可能性的东西实在费脑子。公孙想了半天没有结果，只得叹气：“谁知道呢。”

　　包拯也是满心烦闷，拂袖起身，不再言语，心里却有一股奇怪之感。但无论如何都不知所谓，当下也只好大步走出屋子，处理公堂之上的琐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