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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必须走了。微修 任何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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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生物钟?
就是,每天都会在那个时候那样醒来,
即使前一天晚上没有怎么好好睡觉。
生物钟就是一个如此可怕的东西。
睁开眼睛,感觉就像刚到这个世界那时一般错愕。
脑子里天旋地转,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回不到该有的位置。
于是,赵明礼问自己——这里是哪里呢?
但不同的是这次很快就结束了这种感觉,对于自己的问题也很快有了答案。
——这里是贝利亚的贵族,劳伦家。
所以赵明礼并没有打算继续在这过于软的篷顶大床上浪费光阴,他起来走向南边的拱窗。
——或者,撇除这个牢笼的性质来看,这个房间的景观是最好的。
(驳黑:呐,你不要呀,赵明礼。)
——这个位在山腰上的劳伦家阁楼,南边的拱窗可以看到整个贝利亚的风景,那些茅顶石屋在这个角度看来更是有趣极了。
(驳黑:果然,又来了……)
赵明礼以观光的脚步又走向北边的窗户。
——这边看过去是一大片的山林,红红绿绿的……这个景色很熟悉,是在哪里见过嘛?
——哦,怪不得又熟悉又没有什么真实感,原来它就像……就像那个梦境一样。
耳边微微地传来风的声音,好像……不仅仅是风的声音。
赵明礼有些出神了,想认真听清楚,却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灵魂有点飘离了身体。它想到那个地方去嘛?为什么?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很好奇,比以前任何一次的好奇都要厉害。
“Chowminly先生。”
直到劳伦家的管家叫他的时候,他已经站那良久。
“早上好,管家先生。”
——总要回魂了。
赵明礼自嘲地笑着,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对于赵明礼的笑,管家并没有说什么,不过觉得奇怪。
“早上好,我奉主人的命令来请Chowminly先生梳洗后到楼下用早餐。”
——无惊无险,又吃餐点。这就是贵族的生活嘛?其实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干的呢?嗯,要好好问那位“劳伦先生”一下。
“好的,谢谢你。”
回头看了一下北边,就开始准备了。
事实看来,在这里,作为一个神仙的仆人还是需要不断进修的。
证据就是,眼前这个早点过后的行程表。
对于这些潦草得比张旭更甚的文字,赵明礼需要看得很认真。
行程如下:
上午,熟读村子近五十年来的重大事件,书面了解贝利亚的现状。主要参考书目是《劳伦家族史》、《贝利亚人口登记册》、《贝利亚赋税登记册》、《贝利亚大事记》等。
下午,午睡过后开始对贝利亚的现实情况进行实地视察,主要包括对腓力梅尔河(流经贝利亚的河流,就是赵明礼初到贵境的地方)的视察、听取长老们讲述贝利亚过往事件、对贝利亚的村长家进行访问、对贝利亚的种植畜牧情况进行了解以及其他的情况。
黄昏,开始斋戒沐浴,而后整装,准备进行相关的仪式。
——一个仆人需要知道这么多嘛?这简直是人大代表五年任期内的全部工作了,我现在……只有一天……
赵明礼抬头看下已经上了三竿之高的太阳。
——严格来说,大概只有八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唉,真会强人所难。
“不知道Chowminly先生对这些行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劳伦先生”依然可以贵族般的悠闲。当然是因为他的时间不像赵明礼这样有限。
“我认为我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可能完成不了这些任务,因为我实在能力有限。”
“请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了我的管家来主理这些事情,他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一定可以帮你完成这些任务的。”
“是的,Chowminly先生,我会保证这些行程的实现。”
赵明礼看了看满脸笃定的主仆二人。
——在劫难逃。算了,反正他们又不能敲开我的脑袋看看那些东西在不在,那就为人为到底了吧。
——嗯,或许还可以有些得益。
赵明礼想到一些东西。
“好的,我会尽力,不过……”
“不过什么?”“劳伦先生”现在应该不想听到这个词了。
“实在是对不起,我想了很久,发现我实在不能对米尔洛和马修这样不告而别。每次我想起这件事,我都觉得内疚得不能自已,不知道这个行程可不可以推后些呢,好等他们从外地回来。你是知道的,这样的内疚实在会影响我的精神状态,要是我记错了贝利亚的一件半件大事,或者在仙人那里办坏了一件半件小事,那也是不好的。”
“劳伦先生”沉吟了一阵,不时用眼睛瞄下后边的管家。
毕竟是合作无间的主仆了,管家立刻凑到主人耳边微声献上一计。
“巧的很,刚刚有人通报说,他们已经回来了。但是,知道你要去当神仙的仆人,实在是不舍得,所以犯了一些错,被村长罚他们禁闭三天反省了。不过你放心,只要过了这三天,他们就会没事的了。”
“这样呀……”
——这些话大概是真的。如果米尔洛知道这件事的话,他一定会有行动的;马修大概是被牵连在内了。他们被禁闭都是为了我,一定要救他们。不过目前来说,只有我上山了,他们才可以得救吧。
“那我能见见他们嘛?毕竟他们是为了我才做出不应为的事。我相信让他们知道我的决定,对他们的反省是有帮助的。”
……
“好吧。下午探访村长家的时候,你就可以看见他们了。”“劳伦先生”回应这个问题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毕竟他自己并不是愿意这样回答。
黑暗。
还是隐藏不住回响的脚步声。
眼睛已经睁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四处张望,仍然只是感觉到黑。
耳朵已被自己的手严实地捂住,不想听到,脚步还是声声入耳。
脚步像是踏在自己恐惧、黑暗的心脏一般。
强光。
脚步声已然消却。
但,
眼前并没有所谓的希望。
他,就在自己的眼前被一只红色的魔鬼掐住脖子。
巨大的爪子甚至掩盖住他正在流血的侧脸。
“其实不痛的,米尔洛。”他如此说。
——你应该责备我的无能!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责备我手脚竟然动弹不得!责备我的愚蠢!责备我那见鬼的自负!
“哼……”魔鬼冷冷地哼了一声,爪子轻轻用力……
“啊!啊……”米尔洛失声大叫……
因为过于浓稠的鲜血遮蔽了米尔洛的眼睛。
因为以这种方式又突如其来的黑暗。
米尔洛不能自已地尖叫。
梦境中。
梦,是现实的倒影。
在这里,
梦境剥落了,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暗,隔绝了身体与空气。
每一下的呼吸都显得无力和沉重。
一如自己的身体。
一如那梦中。
米尔洛睁大眼睛,四下探视。
因为梦,他已经惧怕这样的黑暗。
这样静默的黑暗显然就是噩梦的开始,
然后不断地循环下去……
米尔洛眼睛撑得更大了。
但,
在黑暗中,越瞪眼想看清楚,就越看不清楚。
“米尔洛。”
这声呼唤像一盆冷水扑面而来。
米尔洛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了的空气。
——这……这是……马修的声音……吧?
不敢肯定,因为马修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失去了以往的亲切,失去了之前的依赖,感觉……是冰冷的。
“马修?”
“嗯。”依然是这样的口吻,“说吧,Chowminly要当祭品的事是怎么一回事?”
“吓……”米尔洛的脑袋还没有恢复过来。
“现在的处境,你知道嘛?”米尔洛渐渐看清了马修的眼睛,寒星般的瞳孔,“我们被困在科尔家的地牢里。”
米尔洛醒了,终于。
“该死的!”狠声地骂了一声,挣扎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身体,但是功用不大。
“够了,没用的。告诉我Chowminly到底要怎么了?”马修不耐烦了。
“要快点逃!Chowminly就要没命了!”
——唉,这些人……
赵明礼对现在的情况真是觉得很无奈。
站在一个村民家里的猪圈里,看着那些孩子们在无忧无虑地吃着眼前的猪食,但是不知身后的屠刀。
自己感受着来自身后的“滔滔口水,连绵不绝”。
——难道就不能弄一份书面的报告么?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口水和脑力?不就汇报贝利亚的GDP么?
现在能做的就是——叹气……
唉……
“这样说来,是长老们一定要他当这个祭品了。”马修总结米尔洛说的情况,并没有像米尔洛那样挣扎。
“嗯!TMD怎么就挣不出来呢?!”
一想到自己救不了Chowminly的无力感,米尔洛就觉得肌肉都酸软了,失去了做任何事情的动力。
——就这样完了嘛?Chowminly的无辜和善良就没有人理会了嘛?这是我的罪孽……一辈子都不可以原谅的罪孽……
感觉到米尔洛停止了挣扎,马修并没有作出反应,似乎这是意料中的事了。
马修环顾四周,回想科尔家的环境。
——这里是科尔家的地窖,位置大概就是在杂物房靠后的位置,上边不远的地方经常传来人声,一般都是三个人的声音,这些应该是看守人。
——从醒来之后,科尔二世已经送了两次食物。最后一次送食物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么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天后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了。
——按照米尔洛的说法,Chowminly被送上山的时间就是明天的黄昏,还有一天的时间避过看守的人逃离这里和救走Chowminly。
——一天的时间可以怎么用呢?嗯……
——有人来了!
地窖上边传来5、6个人的脚步声。
头顶上的门被打开了,眼睛一时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和那背光而入的人。
直到他的声音出现了。
“嘿,米尔洛和马修。”是赵明礼。
“Chow?!”两人出于意料的惊叹。
“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米尔洛的问题。
“嗯……这是他们特许的‘最后的晚餐’,今晚我就要上山伺候‘我的主人’了。”
在赵明礼眼中,这只是一场闹剧,所以以上一段话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冷笑话。
显然其他的人并不这么认为。
“什么,今晚?!不是明天晚上么?!怎么会变成今晚的?!”马修有点急了。
“我知道的就是今晚。”
“你还不快逃,你会死的!”
“我想我不会的。”
“不,你会被那种怪物撕碎的!”
“好吧,好吧……告诉你们,我想你们所说很恐怖的、恶魔的城堡大概就是我家了。”
“什么?!”
“听我说完,因为没有出来过我不知道回家的路。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城堡在哪里——虽然可笑的是我的城堡竟然被你们认为是这么可怕的地方。嗯……这些都不管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回家的路,理所应当的就是回家。很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最后让你们这么担心也是我的不对,所以你们就不必为了一些本来就没有必要的事而倾尽全力了。”
赵明礼说的很快,大概是怕有人打断他的谎话,又或者是……谁知道……
“Chow,你确定,你真的确定那是你的家嘛?”马修没有说话,发问的是米尔洛。
赵明礼看着米尔洛,“米尔洛,正如你看见的,我现在很清醒,我没有理由作出任何一个糊涂而且会伤害自己性命的决定,那里真的是我家。”
“Chow,你看着我,回答那个问题。”马修的声音有点愤怒和不甘。
赵明礼转头看向马修和他近乎拷问的眼光。
对于一个说谎的初哥新手而言这大概是一种极佳的手段,但是赵明礼诚信形象的纯度大概只有92.5%——剩下的7.5%需要留他的那些朋友们,因为他们可能经常需要自己使用到善意得体的谎言。
“是的,如果你们有需要,那里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打开。”这可以归类为那7.5%。
赵明礼看着马修,虽然觉得他应该会长成拥有这样锐利眼光的人,但是想不到就是现在……起码让他再长大一点…起码是他再拥有多一些童真或是快乐的童年回忆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童趣——就像偶像、依赖、以及一些讨厌的朋友之类的东西。自己是这个孩子变成这样的催化剂嘛?他希望不是,因为这样的话他会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
赵明礼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怎么样的,但是马修知道而且这种温柔忧郁得令人害羞的眼神使他失去了原来的坚持,他起码相信Chow说的其中一句话——“我没有理由作出任何一个糊涂而且伤害自己性命的决定”。
他是聪明的、可靠的,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种不懂珍惜自己生命的、热血冲动的人。
“好的,我愿意相信你。”即使这不是事实。
“那就好。”米尔洛附和着。
“对,那就好。”
这次离别会成为永远了。
三人沉默了一阵,赵明礼上前拥抱了一下米尔洛。
“米尔洛,谢谢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不会忘记。”
走到马修面前,“我不太确定你喜欢……”
“你,是可以的……嗯,对不起……我想我不讨厌你,之前…之前只是…就是……就单纯只是……不习惯。”
“我知道,”赵明礼抱住马修,“你是个好孩子,不然你就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了。”
马修很享受这样的拥抱,如果赵明礼没有这么早离开他的话会更好的。
“我想我必须走了,你们会过得好的。”
没有一个回头,他的背影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背光,不容亵渎。
不是每一个离开的人都会有一个盛大的送别晚会的。
关于这个,经历无数次离别的赵明礼清楚得无以复加。
即使不是纯粹为了自己的走人,自己大概也可以沾沾自喜一下吧。
所以赵明礼整场祭祀仪式都脸带微笑,时不时地向那些目光对上的人点头。
可惜他的笑并没有感染到其他人,那些村民甚至头皮发麻了,就连在用那更卷的古典英语颂诵祭文的“劳伦先生”也有同感。
“……以下,请我们英雄的Chowminly先生发言。”这是日程表里的最后一个安排。
哦,这不是丰盛的掌声嘛!
“基本上,我没有什么话说了,因为劳伦先生真的说得很好,也足够代表了我的意思。如果真的还要说的话,就是要感谢村庄的人民给予我的照顾,尤其是米尔洛一家——虽然他们现在都不在。好了,现在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希望真的可以为村庄带来更好的生活。”
看见有人哭了,大家都愁眉苦脸的。
——他们也是可怜的,罪恶感会纠缠他们很久很久……
“好吧,我想我必须走了,你们会过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