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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首夜 沉檀脚下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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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金乌微沉时,一行人终于到达军营,远远地便望见燃起了一堆篝火。
守营的士兵敲着锣把展澈到了的消息传至营内,不多会儿,从围着火堆的人群中窜出一个体格彪悍,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一双眼睛亮得逼人,直奔展澈而来,抬手作势就是一拳落下。
展澈身量虽高,却是修长挺拔的那一挂,和面前魁梧的大汉一比还是少了两分气势,谁知展澈一抬手,竟是牢牢地接住了这一拳。
那大汉仰天大笑两声,搭过展澈的肩就往里走,朗声道:“侯爷在那京城里竟也未落下功夫半分,我还想趁这机会赢一次呢。怎么也没见侯爷在温柔乡里带个夫人回来,哈哈哈哈哈……”
众人汗颜,秦瑜却早已见怪不怪,悠然道:“民风粗犷,诸位见谅。”
片刻,展澈巡视了一圈,满意地回来了——篝火上烤着几只羊,但并没有半分酒气,看来他往日治军严明,余威犹在。
一旁,围成一圈的士卒嬉笑着吆喝他们过去,展澈看了看沉檀,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掸了掸白衣,从善如流地向人群走去。
展澈心下讶然,谁知道沉檀看起来冷冷的,却没有那一身皇亲贵胄的毛病。
木柴燃烧正旺,有细碎的光点飘上天空,散发着好闻的草木香。
羊是从附近的小城里买的,架在火堆上烤的色泽焦黄,滋滋作响。油顺着烤羊滴在火堆里,燎起一阵小火苗。肉香传得远远的,勾得人食指大动,整只的羊上插着一把匕首,现吃现割,自己动手。京城最好的酒楼也逊色三分。
方才的彪形大汉正是展澈的副将齐培,小时便跟着父辈在老侯爷身边,后来理所当然地参了军。
老侯爷和齐培父亲一同战死沙场,北大营一时没了主,三年前展澈还正是个风流的纨绔子弟,到西北时齐培心中还鄙夷不已,黄口小儿如何上战场,怕是连刀都没拿过。
谁知展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初战就于乱军中取敌军首领项上人头,从此后众人心服口服。齐培也一路猛冲直上,军功累累,直升副将。
齐培拉着展澈谈笑作乐半天,忽而瞥见旁边有一抹眼生的身影,“哎哟”一声恍然大悟,京城传来的书信里说了,还有个燕王,他这一看见侯爷,就把此事给抛在了脑后。
不过看都这么久了,燕王也并未责备他,甚至都没有主动表明身份,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于是顺手拿了个陶碗,斟了半碗淡茶,到沉檀面前说道:“末将齐培,一时大意,怠慢了燕王,还望殿下恕罪,末将一介粗人,以茶代酒,还请燕王莫要嫌弃。”
沉檀微微偏头看他,齐培心下一惊,这燕王生的好生俊秀。
一只素白的手接过陶碗,沉檀一饮而尽,道:“不必多礼,随意就好。”
谁知齐培眼珠一转,看到了沉檀身后的江跃,眼神顿时亮了,说:“末将斗胆,能否…能否和您身后这位小兄弟,切磋两下?”
秦瑜一听,过来伸手勾住齐培脖子,笑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嘛?人家一个小孩,哪能和你比?”
刚刚江跃还在冷冷地抱臂观望,一听,顿时气道:“谁赢还不一定呢!”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侧脸显得鼻梁越发高挺。
沉檀道:“可以,”又回头交代江跃:“出手轻些,莫伤人。”
话音刚落,江跃就已抽出手中长剑,迎身而上。
剑刃寒光照人,气势如虹,齐培赞叹一声“好剑!”,顺手拔过一柄弯刀迎战。
江跃年纪虽小,却丝毫不怯于八尺大汉,手中细剑竟能正面接下齐培全力的一劈,步伐平稳,每每在对手收刀的片刻给予凌厉的一击,目光中带着三分凛然,蓝色眼眸在夜色中更加引人注目。
反观齐培,一炷香后他的气息已有些不稳,江跃渐是占了上风,剑锋堪堪掠着齐培鬓间擦过,若是在战场上,那一剑,足以让人身首异处了。
忽而“叮”——的一声,一颗小石子击中了江跃的锋刃,剑鸣不已,江跃一愣,齐培趁机踉跄着退出。
一道人影闪过,捡起不知谁遗落在地的剑,负手而立,一挥剑挑过江跃的剑锋,看清来人,竟是展澈。
展澈仍是负着手,只一手接招,三两下便化解了江跃的攻势,剑锋一偏——拍了一下江跃的手腕。江跃一扬手,展澈又欺身上前,拍了一下江跃的腰。
江跃收了剑,后退几步站定,怒道:“你干嘛!”
却见展澈仍旧单手持剑,万分的从容不迫,向他挑眉一笑:“欺负你。”
沉檀走近,屈指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我的人,也敢欺负。”
展澈于是把脸凑近他,很贱地回道:“你可以欺负回来啊!”
沉檀无奈地摇摇头,江跃气鼓鼓地回到他身边,沉默不言。
齐培喘着粗气上前,一抱拳:“没想到这位小哥厉害的很,在下佩服。”
谁知江跃却道:“这算什么?王爷才最厉害。”
沉檀俯身一点他鼻尖:“净胡说。”
天光乍破时,众人早已作鸟兽散,各自回营,沉沉睡去。
谁知敌军却猝不及防的来袭,号角声呜呜咽咽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展澈睁眼起身,换上了盔甲,手持长剑出帐查看。
这一看,敌军真是好生不要脸,凌晨偷袭。地上已横陈了几具尸体。只不过,偷袭的手段并不高明,老早就被守卫发现了。
远方空旷处约有一二百人,正厮杀在一处,展澈眯眼一看,敌军好像并无首领,是一队散兵,心下疑惑,却也提剑迎战。
待到晨光熹微时,已然血流成河。
来者不善也不精,像是来查探的,只逃走了一两个,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也干脆利落的自了尽。
展澈憋着一肚子梦中惊醒的气,下手狠厉了些,斩杀时人血溅了三尺高,喷在了他脸上,犹如传说中饮血的邪魔。
他睁大被血糊上的眼,有些朦胧,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沉檀身披银色盔甲,脚下敌军尸体遍布,剑尖滴着温热的鲜血,却面容悲戚。
朝阳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好似普渡众生的神佛。他回过头,看见展澈,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展澈心里一紧,问道:“你来干什么!”
其实问了也没用,无非是没来由的担心。可他身上干干净净,血点都没沾上一个,敌军根本是尚未近身就已死于剑下。
沉檀并未回答,扬手把手里的剑掷了出去——展澈身后一个不知何时起身,举剑欲偷袭的人,轰然倒地。
片刻后,齐培等人赶到,齐培穿着厚重铁衣,愈发显得体格巨大,他重重地“呸”了一声,骂道:
“这帮孙子!正面扛不过就玩阴的,老子一窝砍了他们的狗头!”
“老齐,收拾残局。”
展澈扬手把剑一扔,齐培接住,看展澈渐走远。
这时江跃不知从哪翩然落下,剑锋一甩,齐齐将血迹甩落在地,顷刻光亮如新。
江跃利落地收剑入鞘,瞥到一旁的秦瑜,讶然道:“呀,你也会杀人。”
秦瑜反抗:“我怎么就不会了!我和展澈一起来西北的行不行!”
江跃冷眼旁观,沉默半晌,思考片刻,郑重地下了结论:
“可是你废物。”
帅帐内,展澈坐于主位上,一个士兵正单膝跪地汇报军情。
“约莫拂晓时,敌军从我方东南角进入营地,摸进了两个帐子,后来就被今日值班的人发现了。来人不多,几十个而已,武艺也并不高强,不像常年行伍之人,怕是来刺探的。”
展澈沉吟片刻:“嗯…你退下吧。”
那士兵起身退下,展澈又忽而叫住:“诶!你停一停。”
士兵转过身,仔细打量,面庞白净,竟有几分斯文相,涨红了脸道:“怎…怎么了?”
展澈道:“无事,阁下可是伊金人氏?”
士兵点点头,展澈又问:“可是张大人之子?你父亲要我多关照你些。”
“啊?这…这怎么能行……”
他一听这话,本就白净的脸红的更上一层楼,连连摆手。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末将张启思。”
“嗯…”展澈点点头,不仅长得白净,名字也很书卷气。
展澈挥挥手,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