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歌》桃之境

8、华阳钟离氏 兰焰楼顶层

　　兰焰楼顶层有“风霜雨雪”四间雅阁，这“风”阁与商主兰风同字，是这兰焰楼里最别致也是最奢侈的地方，日值千金。即便是夏侯景那样的贵人也不舍这样花钱。故而，风阁从未对外人开放过。当然，这价钱是墨汜故意为之。
　　如今墨汜与钟离北正坐于风阁中。掌柜沏好茶后退了出去，却也没有走远，在门口守着，而这次钟离北的随侍陈敬却不在，钟离北只一人前来。
　　钟离北环顾四周，似乎对这屋子十分满意。其实屋里布置十分简单，不似其他三间雅阁的华丽，风阁里的地板与桌椅均是用黑木制成，而墙面却是一片雪白毫无杂质。这强烈的黑白对比给人的感觉十分奇特，钟离北从未见过任何一间屋子是这样布置的。除此之外，一踏入屋子便感到一阵凉爽，夏日的燥热瞬间褪去。他不知道的是，这凉爽之感来自于地下铺设了铜管，夏日将凉水灌入铜管则整间屋子便清凉了下来，冬日灌入热水则屋子如春日般温暖。
　　墨汜将煮好的茶给钟离北斟上一杯，道：“钟离公子试试我兰焰楼的新茶。”
　　钟离北见到这茶水，眼神微微一亮，问道：“这茶可是‘群芳醉’？”
　　“公子如何知晓，”墨汜感觉怪异，“这茶是今日才新上的，该是没这么出名吧！”
　　钟离北一时略显尴尬，转瞬却道，“兰焰楼的东西，未出名已闻名。”
　　墨汜略微一笑，无言。
　　钟离北便接着说：“说说正事吧，墨姑娘对于合作之事有何看法？”
　　墨汜理了理思绪，“对不住公子了，兰焰楼不曾与他人合作过，暂时也不会与他人合作。”
　　“为何？”钟离北也不恼，依然面带笑意。
　　“以兰焰楼如今之势，不假他人之力也能在齐国立住脚跟，只是时间可能会耗得多些，可我也并不着急，何必让公子白白分一杯羹呢。”
　　钟离北沉思一阵，道：“姑娘所言甚是有理。如此，在下便不强求。”
　　没想到钟离北居然这么爽快的接受了，墨汜看着他，有些意外。
　　钟离北见墨汜这幅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渐深。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墨汜道：“在下看着墨姑娘有些眼熟，不知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墨汜愕然，“不瞒公子，在花轩相见时我也觉得公子看着眼熟。”
　　“是吗？”钟离北话语平淡，眼中却是有些紧张和期待。
　　“嗯，”墨汜回想了一下，“不过我与公子应该未曾见过。”
　　钟离北突然将那张俊美的脸凑了过去，“你仔细看看，真没见过？”
　　墨汜脸一红，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许是退的幅度太大，整个人眼见着就要从凳子上仰过去。钟离北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伸出右手抓住墨汜的手臂，左手揽住她的腰往回一带，墨汜被捞了回来撞进了他的怀里。
　　钟离北准备问她是否有碍，可一低头鼻尖便触到了怀中之人柔顺的秀发，清新的香味萦绕鼻间，钟离北心中一悸，忘了刚刚欲说的话语也忘了放开。
　　正当他失神之时，墨汜轻轻推开了他，“多谢公子，刚刚失礼了。”
　　怀中一空，钟离北也回了神。他收回环在墨汜腰上的左手，背到身后握成了拳，复又松开，面上不露半分涟漪，依然温润而道：“姑娘没事便好。”
　　两人再次入坐，墨汜才回答了刚刚钟离北的问话，“我确定未见过钟离公子。”
　　“既是如此，为何我们都觉得对方眼熟？”钟离北问到，却也不等墨汜的反应便自己回答道，“这想必便是‘一见如故’吧。”
　　墨汜并不想与他过多言语，便道：“事情已经说完了，我还有事便不陪公子了。昨日公子送的衣裳还望公子收回，无功不受禄。”
　　“衣裳姑娘收下便是，我府里没有女眷，拿来也是浪费。”钟离北起身，“在下告辞，姑娘不必相送。”
　　出了门，他还转头说了一句：“望姑娘身着冰丝绸在寿宴上一展风采。”
　　墨汜心想，在那个场合穿冰丝绸的衣裳，我又不傻啊。

　　目送他离开后，墨汜并未急着回府，而是继续在风阁里品着茶水。约过一炷香的时间，风阁的门被人推开。墨汜未抬头，说道：“尺素来了啊。”
　　“是啊，汜汜！”云尺素笑嘻嘻地走到桌旁坐下。
　　墨汜眼一瞪，“叫的什么呢，小崽子！”
　　云尺素一脸得意道：“我说了不叫你姐，说到做到。”
　　“没大没小。”
　　“我才是大的那一个！”云尺素叫嚣道。
　　“好了，”墨汜不想跟他扯淡，“说正事吧。”
　　“行，”说到正经事云尺素还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我目前的探查看来，钟离北与安涉归好像确实有些关系。”
　　“嗯，意料之中。”墨汜示意他继续说。
　　“‘钟离’此姓在齐国并不多，主要有三个家族。其一是徐城钟离氏，二是武安钟离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华阳钟离氏。华阳钟离氏乃是齐国最老的家族之一，其家族男儿很少入朝为官，大多从商。华阳钟离氏在齐国无人敢招惹，究其原因并非仅因是商业巨头，更是因为华阳钟离家族的女子。齐国前任国君永德帝的皇后出自华阳钟离氏，安涉归的母亲叶阳夫人同样出自华阳钟离氏并且与前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姊妹。”
　　墨汜以手沾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名字，接着对云尺素道：“当今齐国国君秦伏知与镇北侯安涉归是表兄弟关系这是众所周知的，这钟离北八成也与这两人是表亲。呵，我倒是越来越想不通了。”
　　“汜汜有什么想不通的？”云尺素凑过去问。
　　“这称呼听着真刺耳，”墨汜抱怨，接着将心中的疑问说与他，“钟离北说要合作，不但极尽探查还送来了冰丝绸的衣裳，可是在我拒绝之后却并未坚持。他到底有无诚心，若是没有诚心则其目的又是为何？”
　　“这确实奇怪，”云尺素说道，“对了，差点忘了，这次寿宴，齐国派遣的使臣居然是安涉归，真是没想到。”
　　“安涉归啊...”墨汜缓缓道：“钟离北来了，安涉归也来了，这绝不是巧合，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闻言，云尺素也一时想不到该如何解释，只得说道：“让楼里的人仔细留意。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只能如此了。”墨汜赞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