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僧》沈瑞年

3、第三章 纠结 “等等…

　　“等等……”宁煜猛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外面好像有动静……”
　　杨平只是一顿，继而又抚上了他的腰：“要我……”
　　声色略带沙哑却急具诱惑。宁煜尚未回神，便被杨平一个反身压住了。他轻轻地用指尖划过宁煜的喉结，似是蚂蚁般骚动不安。他猛地扯过宁煜衣领，一个俯首，开始慢慢啃食起来。
　　“嗯……会有汗味……”
　　杨平一笑，轻啄他的下唇：“是我男人的味道……”
　　一阵微风夹杂着凄冷迎面而来。云聚拢过来，又夺走了那微弱阳光，原来明亮的天空却昏沉下来。
　　“咦？怎的？咱兰丫怎么了？”
　　宁家媳妇见着了在路边失魂落魄的小姨子，不禁出声。
　　“阿嫂……”她猛然抬首，却欲言又止。
　　宁家媳妇一愣，有些疑惑。她也不说笑，只是轻叹，揽过兰丫头：“咱们兰丫也变得多愁善感喽……”
　　“阿嫂……”
　　“别说了，咱们去买些零嘴，怎样？”
　　这是她的阿嫂，对她好的阿嫂。
　　“嘿，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兰丫，许是什么杂技哟……”宁家媳妇冲她挤了挤眼睛，便扯住她的手往前冲去。
　　天色更是昏沉。堆积而成的云，使其愈加黑了。面前的人潮形成密不透风的墙，严实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愈是这般，便愈让人好奇，宁家媳妇捋起袖子，就扯着她的手使劲往前冲。
　　“兰丫，你跟紧阿嫂，可别走丢了。”
　　兰丫轻咬下唇，却想起了杨平为她和那泼皮无赖打了起来。自年幼起，杨平就和她玩得最好。大她四岁的杨平模样俊俏，又是个秀才出身，怎生不让她欢喜他。
　　犹记那年小雪纷扬，掩过少年青涩的脸庞。江边枝丫窜出几抹红艳，她的杨平哥哥就掂起一朵递给了她。
　　“你等着吧，我一定考取个功名给你看。”
　　他和阿哥坐上了渔家的小船，那渔人高歌，慢慢摇着橹，慢慢在她的视线淡去。他，好像永远不会回来般。
　　但他还是回来了，尽管落榜。熟料他终究不肯回来，回到这年少的回忆里来。
　　忽然一抹清凉断了她的回想。
　　兰丫仰首，却见厚重的云层飘下了几许细雨。终于拥挤的人群开始消散，阿嫂紧拉着她的手也松了些。
　　然而等待她们的并非什么杂技表演，只是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而已。
　　兰丫疑惑地看着这个衣着雍容却狼狈不堪的妇人，发现还有一对男女站在其旁。
　　男人亦是一身华贵，身材肥胖，但一双眼睛狐狸般的狭长。他搂着身边女子的纤纤细腰，对地上女子作出鄙夷之色。
　　“想见孩子？我李家的孩子，岂是你这婆娘能见的？”
　　男人的话粗俗不堪。怀中女子轻笑，那笑声似是能勾人的魂：“诶？项氏，你既已得休书，那还是该换换你这身行头。毕竟你现如今你也不是李家夫人，这衣裳，你还配的上么？”
　　雨淅沥地下，使那妇人更显落魄。
　　“骚狐狸，净勾引人家相公……”围观的妇人轻啐道。
　　“阿嫂，这个大嫂……”
　　“宁家媳妇轻叹：“只惜让人钻了空子，毁了姻缘……”
　　宁氏深知兰丫本性良善，这时应是起了怜悯之心。她思量许久，还是决定把心底的秘密告诉她——拉过宁兰的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
　　兰丫微愣，却觉耳根发凉，原是雨水浸湿了她的耳畔。
　　“你要做小姑了……”
　　雨势愈大，愈加猛烈，并开始由轻触变成敲打。密集的雨混淆了她的思想，吞噬了她的理智。
　　我是姑子了，我有侄子了……她想到了先前阿伯家的阿姐小孩刚出来几十天的模样，粉嘟嘟、肉乎乎，馋馋的留着口水。啊！可恨的六子，可恨的哥哥！
　　兰丫再次瞅了一眼那落魄妇人跌撞地起身，与她擦身而过。那妇人眼中分明闪着碎银，眼眸不经意轻眨，竟禁不住眨出了几滴珠玉似的泪。
　　妇人趔趄走着，兰丫一个晃神，竟在一瞬把她看做了阿嫂。
　　“天！天呐……天……”她哀吼着。仿佛隐约间，她眼前出现了躺在血泊中哭喊着娘的娃娃！她的阿哥和六子是凶手，而她，是帮凶！
　　“兰丫，咱还是回去吧……”宁氏轻蹙眉梢，揽过她的身子，“我愿道你喜欢孩子哩……”
　　引诱阿哥的六子有错！与六子为奸的阿哥有错！可怜的阿嫂，她要成为那落魄女人！不可以！不可以！
　　“不……欢喜得紧……”
　　兰丫哭出了声。她哭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亲爱的，快，帮帮我……”宁家媳妇气喘吁吁轻唤着，气若游丝。
　　宁煜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外：“怎的了？”
　　却见媳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家伙。宁煜轻笑，接过兰丫。那丫头虽眼角仍是浮肿，却睡得香甜，好似做了什么美梦似的，还在砸着嘴巴。
　　“嚯，她是愈发昏沉了……这么大的人，却还是照顾自己不得……”宁煜似是无意瞥了媳妇一眼。宁家媳妇一笑，只是向前迈一步，蝶儿似的扶在他的耳畔：“辛苦了，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