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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月夜谈 ...

  •   “很麻烦的麻烦?”

      尹纤纤说到这的时候,眉眼一弯,忽然乐了。

      她想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那两个在麻烦中互帮互助的朋友。

      王怜花从不曾拜托和麻烦她什么,因此她不曾体会被朋友请托的感觉。现在王怜花请她帮忙,她莫名产生了一种被信任和被依赖的感觉,这种感觉还是委实不错的。

      于是尹纤纤道:“你且说说,是怎样的一个麻烦?又要我帮什么?”

      王怜花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愿意相帮?”

      尹纤纤点点头:“嗯,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开口让我做事,我怎么能够回绝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支在几上,托着下巴,那双清盈盈的眼睛颇为无邪地看着王怜花:“说罢,只要不违背我的道义,我自当会尽我所能。”

      看着她,王怜花的眼中的笑意减弱少许,变为严肃起来。

      事实上,尹纤纤并非是想法简单的天真女人,她的心思心眼也并不比他少。他们两个从某种角度而言十分相似,都是面上笑意近人,骨子里却一直带着淡漠与自傲。尹纤纤待人接物的方式或许看上去要比他更加温和些,但那并不意味着她与人和善,她只是图清静,不喜欢与人起争执罢了——她若狠厉起来,便是王怜花也不及的。

      君不见笑面罗刹在□□的威名么?

      是以,此时看到尹纤纤毫不设防地看着他,真心实意愿意帮忙的时候,王怜花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折扇敲在了她头上,认真道:“你呀,若是将来哪天被我骗了,可不要后悔。”

      尹纤纤好奇道:“那你会骗我么?”

      若常人听到这个问题,自然都愿意保证着说“不会”,但是王怜花却道:“自然会。”

      这个答案可委实不怎样。

      但是尹纤纤却点点头道:“这倒是真话。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日后被骗,我便也认了。”

      说话间,黑子落于棋盘山,发出清脆的叩响声。

      “且谈谈让你都觉得麻烦的麻烦吧。”尹纤纤落子后笑道,“我是颇有些好奇的。”

      王怜花叹了口气,这才慢慢道:“这麻烦,来于我偶然的一发善心。”

      “此话何解?”

      王怜花看着她道:“你也知我母亲同我所谋的,对么?”

      尹纤纤点点头:“少许。”

      她知道王夫人有一个十分憎恨的人,那人虽同她曾为夫妻,但是心狠手辣,为了一己之私而欲杀妻。所幸王夫人逃了出来,她虽假死出逃,但终究难平息心中仇恨,遂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筹划着复仇。

      但是王夫人的仇人既然有能力伤了她,自然是不容小觑的,因而王氏母子只得苦心孤诣多年,静等时机。

      尹纤纤问:“这些事同麻烦具体有何关联?”

      王怜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折扇指了指四周,道:“此些宅邸均为我母子二人隐匿的地方。”

      又指了指那些白衣少女:“这些姑娘,在外被称为‘白云牧女’,练习我母亲所授‘迷魂慑心催梦大法’中的几要诀,有迷惑人心的本领,因而被当做妖魔。若是她们被那些所谓的江湖义士找到,定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这些,王怜花然后才对尹纤纤道:“你说,若有人跟着白云牧女,混进我们的宅邸,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然后向外传出,是不是大事不妙?”

      闻言,尹纤纤也察觉事情的严重性,肃声道:“是。”

      “这就是了,”王怜花将折扇敲在在手中,缓缓道,“前不久便有这么一人,混了进来。”

      尹纤纤蹙了蹙眉:“此人如此厉害,便是你和王夫人都没能捉住?”

      王怜花苦笑道:“这人可一点也不厉害,所以被我捉住了。”

      “那不是挺好的?”

      “一点也不好,”王怜花摇摇头,“我又将她放了。”

      尹纤纤不由得惊讶道:“为什么?”

      刚问完,她便又明白过来,轻笑了一声,拿起矮几上的一杯热茶,抿了口。

      这才施施然嘲笑道:“想来,那人应该是个女人,更是个绝世的大美人。”

      王怜花也同她一笑:“是了,我素来怜香惜玉,哪忍心见她在母亲手下遭罪?是以偷偷将她放了……唉,早知之后她的所作所为,我便不该将她放走,倒是让我白挨了母亲一顿罚。”

      尹纤纤奇道:“后来她有什么所作所为?”

      “后来……此事当真一言难尽,涉及江湖秘事众多,而你素来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知道不多的。”

      “你长话短说便可。”

      王怜花这才道:“之后,我偶然又救了那姑娘一次,但那姑娘见了我,非但不感激,还因为周围有帮手在,而欲将我母子所谋公之于众。所幸被我一一遮掩下,这才没能闹出什么大事来。原本这事阖就算了,可是她依旧不依不饶,非得将我的宅邸查个清楚才肯罢休……”

      他说到这,叹了口气:“那姑娘自幼骄纵,天不怕地不怕,四处惹事。旁人道她是天真直爽,但以我看来,她美则美矣,却实在非我所能消受。可是你也知道,美人自然是打不得也骂不得的,我虽知道她会坏事,却又不忍对她出手,因此才需要你出手相助。”

      尹纤纤明白过来事情的来龙去脉,笑问:“你打不得骂不得的人,难道我就打得骂得了?”

      她说完又佯装惊道:“莫非……王公子你也要到我的店里买一条人命?可是,我素来不杀无罪的人呀。”

      王怜花无奈道:“我自然知道你的规矩,那姑娘快人快语,也并非什么大罪,就算你想帮我杀她,我也是舍不得的。”

      尹纤纤一挑眉,故意问道:“她如此多事,你还舍不得她?”

      王怜花笑了:“岂是如此,我所说的‘舍不得’,不过是舍不得劳你这素手为我去沾染一次血腥了。”

      尹纤纤被他逗乐了:“你倒是会说话。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怜花道:“我母亲曾被人称作云梦仙子,其中一理由就是她会一种诡术,此术能迷人神志,自然也能消除人的记忆。我去好言求求母亲,她或许会罚我,但看着我的面上,也许消除了那姑娘的记忆便也就放了她了。可问题是,那姑娘周围有几大高手护着,我可不能将她掳走……哪怕掳走之后将她归还,她失去一部分记忆,定然使得周围的人生疑,继而还是要怀疑到我头上。”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趁我将她带走的时候,扮作她的模样,以掩人耳目。”王怜花道,“事成之后,我将她送回江南,而你也可以寻个由头同那些高手告别。”

      “就只如此?”

      “就只如此。”

      “那简单,”尹纤纤说完后笑着向王怜花伸出手,眼睛示意了他一下,“若事成之后……”

      王怜花见状,折扇便轻敲在她手掌上:“事成之后,五千两黄金,由我亲自奉上。是这个意思么?”

      尹纤纤收了手,轻笑道:“那倒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倒是未瞧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尹纤纤道:“我们毕竟也是朋友,收朋友的钱做事,总是会不好意思的。”

      “那你本可以不收钱。”

      “不收钱的话,”尹纤纤笑着说,“我怕你会不好意思。”

      王怜花叹笑道:“我可曾见我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了?倒是你,你便也就只能坑一坑我了,日后若遇到旁人,我可真是担心你被别人骗去。”

      尹纤纤听后但笑不语。

      只需不将他人的话放在心上,又如何会被骗?

      王怜花见她不说话,便另道:“明日她或许会去我在洛阳城里的宅邸,到时候我引你去见她,顺便了解一下她身边的那几个江湖人士,以免日后你同他们相处的时候出什么差错。”

      “好。”

      尹纤纤说完,看了看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又是一笑。他二人方才边谈边落子,因此这棋下的不甚走心,显得寥寥草草。

      王怜花也察觉到此,不由笑道:“你以为此局如何?”

      “意不在此,此局能如何说道?倒不必再下了。”

      “若不下棋,”王怜花看着她,脸上又露出那副风流笑貌来,刻意用暧昧的嗓音低低问道,“又如何共度这良宵?”

      尹纤纤嘴角微翘,摇了摇头,不理他的偶尔不正经。

      此时夜已沉沉,暗空中撒漫繁星,尹纤纤但道:“今夜星星这般美,你便教我看星象罢。”

      “看星象?”王怜花略有些疑惑,“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学么?说是怕将这些星海划作类别,日后看见星空只顾着去识星座,倒失去对其中之美的领略了。”

      尹纤纤抿了抿唇笑道:“你不是自诩风流么?那你岂非不懂,我虽是让你教,不过也只是寻个由头邀你共同观星罢了。如此良辰美景,你难道真的要教我那些干巴巴的东西么?”

      王怜花一愣,随后笑着用折扇重重敲了敲自己的头:“的确是我的错,居然还劳美人刻意提醒我。”

      他笑着看向天空,但见那夜空似是被冰雪擦拭过一般,缀着繁星点点,亿万星光汇聚起来,自成汪洋,梦幻而美妙。千百年来,人事更迭,唯此星海浩瀚不变,是以这世间少有人看到星空会不感慨己之渺小、彼之永恒的。

      他心中生出几番感慨的时候,忽听得尹纤纤轻轻道:“星夜自当几人共赏,月夜便就由人独自承受罢了。”

      “此话何解?”

      尹纤纤随口道:“星海同月不同,夜夜瞧着都没甚么变化。因此叫人看后总忍不住感慨物是人非。但若身边有一好友相伴,如你,日后再观星时,我虽老了,那你也必然老了,都是一样的,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说完,她见王怜花似是若有所思,不由又道:“这些不过是我胡言乱语,没有什么道理,你听听便罢了。”

      王怜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中带有询问之意:“他人便也罢了,你为何会觉得这星空不会变?”

      说罢他指着星空道:“书测日影,夜考中星,以此乃节气划定之分。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宵中星虚,以殷仲秋,便是这个道理。何况夏历之中,北斗星柄指寅时为正月,你瞧此时北斗星柄指辰星,便是三月,日后斗柄转指申星,便至七月,你生辰的月份。”

      “所以——”

      “所以这星空岂非不变?”王怜花道,“不过是你不懂星象,因此瞧不明白了。”

      他说完,忽然噗嗤一声,随后更是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尹纤纤闻言,一愣,勉要作恼意,却又忍不住同他一起笑了:“见我出错,便这般好笑么?”

      “自然的。”王怜花笑道,“你便不知你认真感慨星空的模样是有多可爱。”

      “什么可爱?瞧你模样而言,分明该是可笑了。”

      王怜花笑罢,略作一顿,缓缓道:“会出错的,是人,倒不是练上善心法的仙了,那自然是可爱的。”

      尹纤纤瞧着王怜花问道:“我练此心法又如何了?练此心法的人难道就不能出错了?”

      王怜花叹了口气:“此心法其至最上层,要人无欲无求。修习过程中又须得压制七情六欲,否则便会遭其反噬,是以当真一点都不可爱。”

      尹纤纤嗤笑道:“心法有何可不可爱之说?好用便可。”

      王怜花听到她说的话,面上生苦笑之意,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每月十五称作什么?”

      “十五月满,为望。”

      “对,”王怜花点头又问,“你可知何为‘望’?”

      尹纤纤沉吟片刻,随后了然一笑:“你可莫要期许我再出笑话,我虽不解星象,但知道《释名》一书释天卷中有言: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因而月中十五日为望,可对?”

      “对。”

      王怜花站了起来,对她一笑:“如此佳人,望而不得,哪可去爱?因此我道上善心法不仅一点都不可爱,而且可憎极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哈哈笑着走了,只留下尹纤纤在原位上怔愣。

      一直留意这里的九尾砂见状,立刻跑到尹纤纤身边,疑惑道:“姑娘,王公子怎么走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尹纤纤叹了口气,随后淡淡道,“不过在想一个不那么可爱的玩笑罢了。”

      “他和你开玩笑呀?”九尾砂皱了皱眉道,“姑娘,你少同他讲话,这人就喜欢骗人,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呀,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尹纤纤说着,便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三月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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