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千面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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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车上过了多久，尹纤纤察觉到有光亮照在脸上，她的眼睛还未睁开，手已经迅速拦住了一人伸来的手。
那个人笑着道：“乍一看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尹纤纤无奈地睁开眼，入眼的首先是自车外散入的漫漶夕阳，披在眼前人身上，使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过了一会，尹纤纤眯了眯眼睛，才适应光线，看清了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少年的眼睛细长，内勾外翘。这使他笑起来时，眼眸显得深情勾人，似是多情的翩翩公子。而他若不笑，则自有一股令人生畏的邪魅之感。不过，在尹纤纤面前，他总是更喜欢把笑挂在脸上的。
这就是王怜花的真实相貌，一个风流优雅的少年公子。
王怜花一脚踏入车中，顺势伸手扶起尹纤纤来，夸张道：“方才你气息脉搏全无，可真真把我吓了一跳。若你这般美人，要是香消玉殒，我可真是要心痛死了。”
“死是死不了的。”
尹纤纤借着王怜花的力下了马车站着，她看了看染着晚霞的天空，问老御道：“这是过了多少天了？”
“回姑娘，三夜两日。”
对于这个速度，尹纤纤倒没有什么感叹，只点了点头，对他道：“辛苦了，您老早些去休息吧。”
老御应了一声，便随着一个引路的白衣女子停放马车去了。
尹纤纤目送着老御佝偻着身躯远去，随后才同了王怜花进入这府邸。
踩在被清干净雪的青石板路上，尹纤纤问王怜花道：“是带我去拜见王夫人吗？”
王怜花摇摇头：“母亲不在这，她在城中的宅里。”
“如此说来，不仅江南，你在洛阳也已经安置了许多宅邸？”
“是，大大小小不止百处，”王怜花说后，微微侧身，笑着用手中的折扇挑起尹纤纤的下巴，“怎么？是否动心，愿意嫁于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黑眸里盛满愉悦之情。
尹纤纤将他的折扇摆开，亦笑道：“嫁给你，你就把这些产业都给我？”
王怜花不答反问：“把我家的产业都给你，你就嫁给我？”
尹纤纤闻言，轻笑着偏开头，继续向前走去：“当然不可能，我虽爱钱，但倒也不至于卖了我自己。”
王怜花跟上了她，道：“那倒是，你本也不缺什么。除了你自己，你的尹记铺子里可什么都有的卖呢。”
尹纤纤听后，顿住在那，忽然十分认真地对王怜花道：“还是有些东西卖不了的。”
王怜花本也就是开个玩笑，见她如此认真，不由故意揶揄道：“是吗？连他人难买得的人命都能在你那买到，还有什么是你店里卖不得的？”
“朋友啊，”尹纤纤忽然对他一笑，“我不卖朋友啊。”
王怜花很少听到尹纤纤讲笑话，因此她现在的这一出，少见地使他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尹纤纤开的玩笑。
但他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反而叹了口气，斟酌一会儿后道：“你遇到的人和事还太少，以后你便会知道，朋友……有时候也应该卖的。”
尹纤纤失笑道：“我可同你不同，我的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结交的，绝不至于像你一般整日坑那些所谓的朋友。”
“除了你，那些人也配得上同我做朋友么？”王怜花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生厌的事，蹙了蹙眉，随后他问，“除了我，你难道还交了其他朋友？”
“嗯。”尹纤纤点点头，微笑道，“新交的，他们很有意思，很正直也很善良。”
王怜花冷笑了一声：“能得到你这样评价的，不是真正的大好人，就是连你都能骗过的伪君子。”
他说完后又不屑地补充：“可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大好人，不过都是些虚伪的东西。见到虚伪的人，你难道不应该将他们的脸皮给剥下来么？”
王怜花说的不错，尹纤纤的确不喜欢虚伪的人，她剥下的那些脸皮的主人在生前也的确满口谎言、表里不一。但面对王怜花的质问，她却只是淡笑不语。
王怜花见状，不由得道：“所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倒是有些想见识见识。”
尹纤纤回答道：“是你会喜欢的人。”
王怜花疑惑道：“我会喜欢？是美人？”
“不，他是个男人。”
“那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尹纤纤笑了：“因为他叫花满楼。”
王怜花愣了愣：“花满楼是谁？花……你居然拿我名字开玩笑？”
尹纤纤于是又笑了，王怜花此刻却是不知该气该笑，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继续领着尹纤纤向前走去。
王怜花这处宅邸的庭院很深，一路曲折，路上到处可见粉墙高立，几经遮掩。除此之外，这里还种植有虬苍柏树之类，覆盖着皑皑白雪，使这气派豪贵的地方多了些许沉淀，少了几分轻浮。
两人看似只聊了一会儿天，但他们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远。
半盏茶的功夫，王怜花在一院门处停下，月洞门内传来了少女们的嬉笑骂闹声。
王怜花对她道：“你的尾砂自到了我这儿学艺，无一日不在念着你，今日你到，我虽然早就得到消息，但却一直不同她讲。”
尹纤纤笑了：“难怪不见她来迎接我。”
王怜花道：“她在这里可是作威作福惯了，说是由我教她，倒不如说她才是老大，少不得时候还得来教训我。我故意不同她讲，好叫她难受一阵子……待会儿你可得帮我管着她，别叫她欺负我。”
尹纤纤被他的用词给逗乐了：“欺负？你也有被人欺负的时候么？”
“她的性子和依仗都摆在这儿，岂非不是只有她欺负人得份？”王怜花说着走了进去，大声道，“尾砂姑娘，你倒是看看谁来了？”
“谁？”
月洞门内水汽腾腾，原是里面有一方温泉，泉边的石上坐着七八位白衣少女，有一位捧着糕点的圆脸少女闻言看了过来，待看到尹纤纤后便忽然尖叫一声，泡在泉水中的双足还未来得及穿鞋，直接就踩在院子里的鹅卵石上朝尹纤纤奔来。
“姑娘，你怎么来了，我都没有去接你！”
她虽急匆匆跑到尹纤纤面前，却又扭捏了一下，没敢扑上去。
尹纤纤于是站着将九尾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随后道：“胖了。”
九尾砂闻言面上立刻浮起了红晕，不好意思道：“姑娘真是的……这是说什么呀。”
九尾砂不好意思的时候，头便低了下去，于是下巴上的肉便堆了起来，看上去软乎乎的。
尹纤纤不由对王怜花道：“当日将她送来，下巴还是尖的，如今这还没到一年，这下巴就快变做两层……你教她易容，倒真是易容。”
王怜花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九尾砂已经遮掩什么似的将尹纤纤拉过去，飞快地端着盘子对她道：“姑娘，先不忙说别的，这是他们家的糕点，特别好吃！你尝尝，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就把那厨子带走吧。”
说着又将石头上的姑娘们赶开：“走开走开，这都泡多久了，泡不肿呀？你们还不去把席垫和棋子拿上，端壶好茶？”
那些白衣姑娘们倒是很好脾气地没有发怒，站起来对尹纤纤和王怜花盈盈一拜。
王怜花道：“就照尾砂姑娘说的去做吧。”
姑娘们这才像一朵朵云般笑着退下。
九尾砂见她们走了，挽着尹纤纤嘀咕道：“还有这里的温泉，姑娘要是喜欢，我们便把这个宅子也拿下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王怜花听得一清二楚，他颇有些无奈地对尹纤纤道：“你这丫头果然不是别人能养熟的，我好歹照顾了她这么久，居然她还想着从我这里拿东西孝敬你了。”
九尾砂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是姑娘的人呀，当然是向着姑娘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衣的少女们已经拿来了软席软垫，她们将软席摆在温泉边的平地里，摆上矮几和棋盘。
九尾砂看着她们忙，随后又有些不满意地挤开她们，将先前用来撒在温泉里的花瓣撒在软席上，然后摆好软垫对尹纤纤笑：“姑娘坐。”
又对王怜花道：“你，你陪我家姑娘下棋。”
“两人下棋本是你情我愿的事，”王怜花摇头坐下，“怎么被尾砂姑娘一说，我倒有一种被强迫的感觉。”
九尾砂看了他一眼，忽然“啊”了一声，这才急急忙忙问尹纤纤：“姑娘要下棋吗？我以前见姑娘一找这人就会同他下棋，因此才叫她们拿来棋盘，姑娘要是不下，我就叫她们撤走好了。”
她话刚说完，王怜花便又叹了口气，对尹纤纤道：“你看，下是不下都不是由我可以决定，我是不是被欺负了。”
尹纤纤笑着坐下：“你有意忍让她，我该谢你。那我便让你先落三颗子好了。”
王怜花道：“你们主仆二人一个明着欺负，一个暗着嘲讽，我若真被你让子，岂不是显得我很无用？”
闻言，尹纤纤还未说什么，九尾砂已经立刻将黑子抢来递给尹纤纤，生怕王怜花反悔似的抢口道：“姑娘，他不要你让的，那我们就先下好。我替姑娘落子便好，这棋子太糙了，我怕伤了姑娘的手。”
王怜花看了看九尾砂手中那透滑晶莹的云子，真心感慨道：“尾砂姑娘说瞎话的本事倒比我更强些。”
他刚说完，身边的一位白衣侍女便柔柔地跪在他身边道：“尾砂姐姐替尹姑娘摆子，那奴便替公子摆子可好？”
王怜花闻言，讶然的眸子变为玩味，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看得那女子脸颊透红，才一笑：“好。”
说罢便拉她过来，由着侍女嘤咛一声被扯进他怀中，然后对尹纤纤笑道：“请。”
尹纤纤摇摇头，她知道王怜花放浪的事不是一两天了，倒也不甚在意，对九尾砂道：“三路十六。”
九尾砂听话地摆好棋子，然后瞪了那白衣女子一眼，没好气道：“该你啦。”
“十六路四。”王怜花说完，柔声问怀中的侍女，“你知道在哪吗？呶，就是那个黑点。”
那白衣侍女依言怯怯地照着摆上：“对么？”
“对。”
王怜花笑了，他笑起来时的声音此时沾染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意，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红唇在那少女的耳垂上留恋了几下，随后才离开，很温柔地对她道：“好孩子，真是不错。”
白衣侍女受到了鼓励，面色又是一阵绯红，眼眸中闪着光亮，仿佛方才下的那一步不是普通的一步，而是致胜的一击了。
见状，九尾砂实在是看不下去对面那对造作的主仆，猛的生气起身，走到王怜花面前，也不管那侍女的反抗，直接粗鲁地拽起她来：“走，附庸什么风雅下什么棋，你不是很爱泡那池汤嘛，我陪你你去泡个够。”
“可是公子……”
面对被拉走的少女，王怜花倒没有什么不舍，只是微笑着道：“去吧。”
那少女显然未料到王怜花就这样轻易地让她走，浸满依恋脸出现一丝怔愣，随后便被失望给占据了。
那边的九尾砂还在对其他侍女骂骂咧咧：“还有你们，看什么看，别打扰我家姑娘下棋，也别起什么乱心思，脏了她的眼睛我要你们好看。”
尹纤纤素来都对九尾砂含着一份包容的，她因此无所谓九尾砂做什么，只是自顾落子，对王怜花淡笑道：“你既然有意要赶开她，为何又将我带来她这里？”
王怜花并不反驳他有意赶走九尾砂的事，落下白子道：“你们二人许久未见，自然该先一聚。不过既然见也见过了，这丫头又委实聒噪，若让她待在这里听我二人交谈，待会少不得又要大声喳喳，还不如先赶了她为好。”
尹纤纤一挑眉，抓住了要点：“你倒也不是会忍不了她的人。只看样子，你有什么是她一定听不得的事要告诉我。”
“不是告诉，”王怜花忽然苦笑道，“是求。”
“你要求我做事？”
尹纤纤有些惊讶了。
“是啊，”王怜花看着尹纤纤，叹了口气，“我好像惹上了一个很麻烦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千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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